沈棲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。
“楚庸這是要釜底抽薪。他不僅要斷咱們的糧，還要藉機把京城的糧價炒上天。底倉一空，市面上的米麵就成了無源之水。等咱們撐不住去黑市買糧的時候，那價格就不是五倍十倍的事了。”
蕭凝一把抓過桌上的算盤，手指在上面瘋狂撥弄。
“府裡上下三百二十口人，加上外院陳武帶回來的五十名玄甲親兵，每天光是嚼穀就得兩石米。長房這邊的存糧，連糙米帶發黴的陳面全算上，撐死只夠吃三天。”
蕭凝抬起頭，眼底全是絕望。
“三天後，咱們總不能去啃後花園的樹皮!這幫文官是想兵不血刃，把咱們活活困死在自己家裡!”
賬房裡死寂一片。
只有陳武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陰謀，這是擺在明面上的陽謀。用絕對的資源壟斷，硬生生碾碎你的骨頭。
沈棲月轉過身，視線落在那疊被茶水打溼的採買賬單上。
西大米糧行會的名字被墨汁暈染開，像是一張張張開的血盆大口。
她突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，只有一種商人盯上獵物時，那種見血封喉的狠辣。
“他楚庸既然定下了規矩，不讓別人賣糧給咱們，那咱們就不買。”
蕭凝張大嘴巴，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“不買？不買吃什麼？”
“對，不買。”
沈棲月走回桌前，沒受傷的右手食指重重地點在賬單上那幾個行會的名字上。
“他手裡捏著這西大行會的底倉，就以為能卡死這京城的糧道。他忘了，這天底下的買賣，除了買和賣，還有一種玩法，叫‘做空’。”
沈棲月轉頭看向蕭凝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楚相這是在逼我重操舊業啊。他不供貨，我們就去砸他的盤子。”
蕭凝和陳武面面相覷。
他們一個是深宅大院裡長大的千金，一個是刀口舔血的武將。誰也聽不懂這兩個字背後代表著怎樣腥風血雨的金融絞殺。
“太夫人。”
陳武嚥了口唾沫，刀疤臉上的肌肉首抽搐。
“怎麼個砸法？您只要發話，我這就去把通源米行的招牌卸下來劈了當柴燒!”
“卸招牌那是地痞流氓的幹法。”
沈棲月走到旁邊的博古架前，從暗格裡抽出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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