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棲月把那團揉皺的尋人啟事死死攥在手心裡。
紙團邊緣勒進肉裡，刺痛感勉強壓住左臂經脈裡那種針扎般的麻痺。冷風捲著江水特有的腥氣撲面砸過來，吹不散她胃裡那一陣接一陣的翻騰。
沙土。
楚庸根本沒有拿太湖石去填十萬石軍糧的窟窿。太湖石好歹還能在工部賬上做個假山園林的花銷，沙土那是純粹的空手套白狼。副將下水堵漏，摸到了底艙的沙土，所以被水下的京營死士滅口。可他逃出來了，還把訊息藏進了江南漕運的暗線裡。
“主子？”
陳武手裡的刀拔出了一半。刀背在驛站破牆上蹭出一溜火星。
“去江南的船，停了。”
沈棲月咬著牙，把那團紙塞進袖口。
陳武愣住。
“楚庸既然在通州驛站貼了這東西，就說明他根本不怕我們去江南查。”
沈棲月轉身走向馬車。
“江南的賬，早被他做得乾乾淨淨。十萬石新糧，此刻絕對不在江南。”
“調頭。回京城外圍。去城西那個廢棄的官辦鹽倉。”
陳武一把拉住馬韁。
“城門己經封了。崔正廉的重甲騎兵還在到處搜人。”
“不進城。”
沈棲月踩著車轅跨上去。
“楚庸把十萬石糧食換成沙土，這麼大的動作，要在江南裝船，就必須有十萬石沙土的來源。江南水路查得嚴，沙土入水會渾濁，他不敢在落魂灘附近裝沙。這沙土，是從京城運過去的。”
馬鞭炸響。
馬車在官道上強行拉出一個急彎，車軲轆碾碎了地上的冰渣，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……
金鑾殿的地磚透著股首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氣。
兵部尚書跪在最前面，雙手捧著一份蓋著大印的文書。文書邊緣被水泡得發黃，還沾著幾滴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“陛下!兵部徹查江南落魂灘沉船一事。漕運司回執己到，十萬石軍糧在出港前核驗無誤。”
兵部尚書的嗓門在大殿的盤龍柱之間來回衝撞。
“行至落魂灘，是北境軍負責接應的暗線擅自改了航道，觸了暗礁，才導致十二艘千料大船首尾相撞，全部沉江!”
文臣佇列裡，齊刷刷地跪下一大片。
“北境軍驕縱跋扈，接應不力，致使軍需盡毀。請陛下嚴懲蕭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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