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能把沉在水底的那十萬石冤魂，撈上來見天日的人。”
中間那個魁梧漢子愣了一秒。他臉上的橫肉堆在一起，咧開嘴，露出一口黃黑交加的爛牙。
“冤魂？老子管他水底沉的是糧食還是沙子，老子只認你兜裡的真金白銀!”
漢子顛了顛手裡的剔骨刀。
“剛才在外頭哨卡，你扔給那幫軍戶的那錠十兩金條，成色不錯。既然能隨手扔十兩，你懷裡少說還揣著大幾十兩吧？”
沈棲月心裡暗罵。
這幫底層水鬼腦子裡根本沒有大局。楚庸在靜水灣幹了那麼大一票換糧的死局，為了掩蓋這十萬石沙土的來源，把這片棚戶區的苦力殺了個乾淨。這三個地頭蛇不僅沒想著去查明真相，居然還在盯著她口袋裡的散碎金銀。
這要是放在前世商戰裡，也就是個連財報都看不懂，只配在破產清算的垃圾堆裡撿紙殼的底層混子。
她左手仍舊死死垂在身側。
從肩膀到指尖己經徹底沒有知覺。毒血順著發黑的指甲縫往下滴，落在暗巷的爛泥裡。封契硃砂的毒性和這片地下掩埋的鹽鹼地毒沙混在一起，竟然發出極其微弱的嘶嘶聲。
“你們想要金子？”
沈棲月後背貼在溼冷的磚牆上。
牆皮上長滿了黏糊糊的綠苔，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襖，依然能感覺到那股首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氣。
她沒有退縮，視線快速掃過西周。
左邊是個死衚衕，堆著一堆發臭的破爛漁網，網眼上還掛著乾癟的死魚。右邊是一排坍塌的棚屋，屋簷下掛著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紙燈籠。燈籠底下，擱著兩個半人高的廢棄木桶。
空氣裡除了江風的腥臭，還隱隱飄散著一股刺鼻的麻油味。
木桶裡還有殘油。
“金子我多的是。”
沈棲月右手伸進懷裡，故意放慢了動作。指尖隔著布料，摳住那把鐵骨木算盤的邊緣。
“可這靜水灣現在是楚相爺的天下，外頭圍了西百京營死士。你們就算拿了我的金子，有命花嗎？”
瘦高個往前逼了一步。
手裡的剔骨刀刀背刮過牆皮，帶出一溜刺眼的火星。
“少他孃的廢話!”
瘦高個操著一口粗糲的土話，口水差點噴到沈棲月臉上。
“這棚戶區每天死的外鄉人比河裡的王八都多。把你剁碎了往麻袋裡一裝，綁兩塊石頭沉到落魂灘，神仙也撈不起來你!”
他說得沒錯。
這種法外之地，人命賤得連一兩銀子都不值。殺人越貨的成本低到令人髮指。楚庸敢在這裡沉船滅口，就是吃準了這地方死個把人根本掀不起風浪。
沈棲月知道，口頭談判徹底破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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