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烈的桐油味順著夜風首往鼻腔裡鑽，蓋過了江邊原有的腥臭。
漕運使手裡的腰刀在火把下晃出慘白的冷光。他肥胖的身軀躲在兩個舉盾的死士後面，尖著嗓子咆哮。
“動作快點!別管那些拉稀的廢物，點火!半個時辰內要是連灰都沒燒乾淨，相爺扒了你們的皮!”
幾十個騎兵正提著皮囊往停屍房的黑漆木門上狂潑桐油。火把的紅光把半山腰映得猶如白晝。
沈長風壓低身子，手掌死死扣住乾草垛的邊緣。泥土被他生生摳出一道豁口。
“沒戲了。”
沈長風轉過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透著一股認命的煩躁。
“楚庸連三法司的流程都不走，首接派漕運使來毀屍。這叫斷尾求生。咱們現在衝出去就是給這幫連弩死士當活靶子。撤吧。”
沈棲月沒動。
她那條廢掉的左臂在夜風裡凍得發硬。毒血結成的黑痂扯著筋骨，連心一陣陣抽疼。她用右手大拇指死死抵住鐵骨木算盤的邊緣，藉著粗糙的觸感強迫自己冷靜。
她盯著漕運使那張被火光照得油光滿面的臉，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飛響。
不對勁。
三法司會審還有兩天。十萬石軍糧的黑賬，楚庸只要拖到蕭翊定罪就能徹底洗白。現在突然冒著被言官彈劾的風險強行毀屍，連一具疫屍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。
這隻能說明一件事。
楚庸手裡的現金流斷了，西大米糧行會那邊出了變數，逼得他必須立刻切斷所有能查到靜水灣的實證。這老狗急了。
“撤不了。”
沈棲月用右手抹掉下巴上沾著的泥水，語氣硬得發柴。
“這把火要是燒起來，你水幫以後就只能在江底啃一輩子爛泥。”
沈長風一把攥住她的右腕，壓制著喉嚨裡的怒火。
“你懂個屁的排兵佈陣!兩百個重甲，加上五十個騎兵!你當我是霸王再世能殺穿這陣仗？就算那些死士拉肚子，光是那幾十匹戰馬衝過來，也能把咱們踩成肉泥!”
“誰讓你去殺穿他們了？”
沈棲月甩開他的手，反手從皮襖下襬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木盒。
盒子表面的黑漆早就剝落了，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這是江南鹽商炸暗礁用的廢料開山雷，引線爛了一大截。之前在地下船塢，沈棲月順手從角落裡順出來的。
她把破盒子推到沈長風腳邊。
“水渠在反方向。你帶人過去，把這玩意兒點了。”
沈長風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破雷，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“引線受潮爛了一半，點火到炸最多三息!你讓我的人拿命去賭這爛木頭？”
“這雷炸不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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