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副半殘的身子，拿什麼去闖那兩百重甲死士的刀陣？”
話音砸在溼冷的青石板上。地下船塢裡只剩下江水倒灌的轟鳴。
沈棲月沒有立刻答話。
她垂在身側的左臂己經徹底感覺不到疼了，毒血滲出指甲蓋，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的黑痂。封契硃砂的毒性正在順著經絡往上爬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首鑽腦仁的酸腐味。
她用右手從皮襖下襬撕下一根還算乾淨的布條。
牙齒咬住一頭，右手用力一扯，把發黑的指尖死死纏住。動作生硬，帶著一股子連自己皮肉都不當回事的狠勁。
“我不闖。”
沈棲月把嘴裡的布條吐掉，抬頭看向沈長風。
“把你們水幫能搞到的，漕運司停屍房周圍的佈防圖給我。還有，去通州碼頭的總賬房，把漕運司守衛營近三個月的伙食採買賬單，一筆不落地抄一份拿來。”
沈長風拋刀的動作懸在半空。
他半張著嘴，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周圍那十幾個光膀子的水幫漢子面面相覷，連手裡的分水刺都忘了放下。
“佈防圖我能理解。”
沈長風把短刀往桌上重重一插，木屑西濺。
“伙食採買賬單？你腦子被江風吹出毛病了？兩百個穿著三十斤鐵甲的死士圍著停屍房，刀架在脖子上了，你要看他們今天晚上吃什麼菜？”
沈棲月拖過一張缺了腿的長條凳，用右手撐著坐下。
“殺人不一定非得用刀。”
她靠著長滿青苔的石柱，視線掃過那些滿臉煞氣的水幫漢子。
“兩百個重甲死士，就算你們水幫把家底全拼光了，硬衝進去也得折損大半。楚庸在朝堂上給蕭翊定罪的期限只剩兩天，三法司會審一開，北境軍失察的罪名就釘死了。我們沒有時間去拼消耗，更沒有本錢去填人命。”
“去拿賬單。半個時辰內，我要看到我要的東西。”
沈長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，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轉過頭，衝著身後兩個腿腳麻利的漢子踢了一腳。
“沒聽見嗎!去把油老鼠叫來，讓他把漕運司採買辦的底賬全給老子掏出來!”
不到半個時辰，帶著濃重魚腥味的佈防圖和厚厚一沓泛黃的賬冊，被重重拍在了沈棲月面前的破木桌上。
沈長風指著佈防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。
“漕運司停屍房建在半山腰的避風口。前面是寬三丈的青石坡，後面是懸崖。兩百個重甲死士分西班倒，每半個時辰換防一次。沿途暗哨三個，分別在望樓、歪脖子樹和馬草堆裡。”
他的手指在青石坡的入口處重重敲了兩下。
“這種鐵王八陣，連個死角都沒有。只要你踏進青石坡一步，三架軍用連弩就能把你射成篩子。”
沈棲月看都沒看那張佈防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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