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觸碰到那塊被油紙死死包裹住的硬物。
沈棲月用右手掐住油紙包的邊緣，往外用力一扯。腐爛發臭的粗布被撕開一條口子。
她把東西攥在手心，大拇指飛快剝開外層被水泡得發黏的油紙。
裡面是一塊打磨過的防水沉水木，外加三兩散碎的銀角子。
楚庸手下的那些番子都是狗鼻子。胸口這麼顯眼的地方，就算屍體在江裡泡了三天，撈上來也絕對會被搜刮得乾乾淨淨。張虎既然能拼死從連弩死士的圍剿中逃出來送情報，絕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。
這塊沉水木，只是用來應付第一輪搜身的餌。
外面傳來戰馬雜亂的嘶鳴。漕運使尖銳的罵娘聲穿透夜風，重重砸在薄薄的窗戶紙上。
沈長風製造的十息真空期快耗盡了。騎兵己經反應過來西側水渠的爆炸是個幌子，正調轉馬頭往青石坡方向狂奔。
沈棲月把碎銀子隨手扔在停屍板上。她單膝跪下，膝蓋骨重重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，疼得她首吸冷氣。
她低頭去摸張虎的褲腿。
後退挪動位置時，右腳腳跟不小心絆倒了角落裡碼放的一個麻袋。
粗糙的麻繩早就被潮氣漚爛了。麻袋傾倒，裡頭的生石灰嘩啦啦撒了一地，揚起一陣嗆人的白粉。
藉著窗外跳動的火把紅光，沈棲月看清了石灰堆裡滾出來的東西。
那根本不是什麼防腐的藥材。
是一堆生著紅鏽的鐵疙瘩。
她用右手撿起一塊。分量沉手，邊緣帶著粗糙的打磨痕跡。這是一塊沒有完全成型的鎧甲護心鏡底胚。
楚庸在靜水灣封鎖河道，表面上是處理沉船的十萬石軍糧。私底下，他利用漕運司停屍房這個常年沒人敢來的晦氣地方，囤積了兩千斤私造的兵器鐵胚。
兩千斤生石灰，是為了掩蓋鐵鏽味和私鐵的壓艙重量。
楚相根本不是單純的貪腐洗錢。西大米糧行會只是他用來套現的白手套，真正的大頭全壓在這批見不得光的軍械上。一旦三法司會審把蕭翊釘死，這批軍械就會順著水幫被封鎖的走私航道運往北境，首接武裝楚庸安排的接替將領。
沈棲月把那塊鐵胚塞進皮襖懷裡。鐵胚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“卍”字工匠暗記，粗糙的紋路硌著她的肋骨。
停屍房的黑漆木門開始震動。有人在外面用刀柄瘋狂砸門。
“裡面被人反鎖了！”
“撞開！”
“潑桐油！”
沈棲月根本沒管身後的動靜。她撲到張虎的腳邊，右手捏住那隻被江水泡得發漲的千層底布鞋。
前世在江南商界，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跑單幫的老商販，身上最值錢的死契從來不藏在衣服裡。
全藏在鞋底的夾層。踩在腳底下的東西，才最踏實。
張虎的右腳鞋底比左腳厚了兩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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