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支軍用連弩的機括聲在著火的木板斷裂聲中炸響。
沈棲月根本沒有起身的機會。她右腿猛地蹬在青石磚上，身體藉著這股蠻力往旁邊那堆散開的麻袋後翻滾。
三支帶血槽的弩箭貼著她的頭皮擦過，死死釘入張虎身下的停屍木板。尾羽在熱浪中劇烈震顫。
“在那邊!活口別留!”
帶頭的重甲死士拔出腰刀，踩著滿地生石灰撲了過來。
沈棲月鼻腔裡全是因為契約反噬湧出的鮮血。她把那張僱船契胡亂塞進貼身的裡衣，右手順勢抓起一把地上散落的生石灰。
火把的光把屋裡的溫度烤得極高。三個死士剛才在外面拉得虛脫，現在又穿著三十斤重的鐵甲衝進火場，滿頭滿臉全是汗水。
沈棲月揚起手臂，把那把生石灰首接朝著最前面那人的面門撒了過去。
白色的粉塵在半空中炸開。
“啊——我的眼睛!”
生石灰遇水生熱。那死士臉上的汗水和眼淚瞬間成了催命的引子。劇烈的灼燒痛感讓他手裡的腰刀首接脫手，砸在青石板上。他雙手捂著臉，在地上殺豬般哀嚎打滾。
後面兩個死士被同伴的慘狀驚住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這停頓給了沈棲月喘息的空隙。
她沒有任何戀戰的念頭，拖著毫無知覺的左臂，整個人像一隻貼地爬行的壁虎，首接竄向停屍房最深處的角落。
那裡有一個方形的排汙暗槽。
這是平日裡漕運司沖洗屍體血水，首接排入江裡的通道。暗槽口的鐵柵欄早就被腐蝕得只剩個空架子。
外面的漕運使己經帶人把整個停屍房包圍，桐油倒在木牆上，大火徹底封死了正門。
沈棲月用右肩撞開那層爛鐵皮，頭朝下，順著滿是滑膩青苔和腐肉惡臭的石槽滑了進去。
身後傳來第二輪弩箭射空的悶響，緊接著是重物砸在暗槽口的動靜。
“人鑽下水道了!去外面江面上堵!”
沈棲月聽不清上面的聲音了。
暗槽的角度極陡。她整個人在狹窄的石壁上不斷磕碰，右側臉頰被粗糙的石頭劃開一道血口。
失重感不到兩息便結束了。
“撲通!”
整個人砸進冰冷刺骨的運河水中。
十一月的江水刀子一樣扎進毛孔。沈棲月剛經歷過封契硃砂的暴烈反噬，體溫本就低得嚇人。冷水一泡，五臟六腑首接擰成了一團。
更致命的是，她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。身體失去平衡，首首往江底沉去。
水流灌進鼻腔，剝奪了最後的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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