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暗渠的盡頭是一面長滿黑毛苔蘚的生鐵柵欄。
水幫漢子用分水刺在鎖頭上撬了整整半個時辰，硬生生崩斷了刀刃，才勉強撬開一條能容人鑽過的縫隙。
這裡根本不是城內。
暗渠中段在十年前就被工部用青磚徹底堵死了。他們順著岔路在沒過大腿的汙泥裡跋涉了三個時辰，最終只能從護城河東段的一處廢棄排汙口爬了出來。
往前走兩裡地，就是寧國公府長房的一處廢棄陪嫁莊子。
柴扉被粗暴地撞開。
沈棲月拖著沈長風的衣領，一步一步把人拽進滿是灰塵的西廂房。她的右手掌心全是被麻繩勒破的血泡，左臂用破布吊在脖子上，斷筋處的毒血結成了一大塊硬邦邦的黑炭。
水幫漢子脫力地砸在門檻上，大口喘著粗氣，肺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動靜。
瘸著一條腿的老僕徐伯端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從正房走出來。看清院子裡的人影，他手裡的油燈差點砸在地上。
“太夫人!您怎麼弄成這副模樣!”
“閉嘴。去拿烈酒、火盆，再找把鋒利的剪刀。”
沈棲月沒有廢話，首接把沈長風甩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。
沈長風身上的夜行衣被江水和汙泥泡得發臭。左肩胛骨那個被弩箭貫穿的傷口，周圍的皮肉己經全部變成了紫黑色，毒血順著脊背往下淌，把床板腐蝕出刺鼻的怪味。
徐伯手腳麻利地端來火盆和烈酒。
沈棲月拿起剪刀，順著沈長風的領口首接剪開。
布料撕裂。
寬闊的背部暴露在油燈底下。
沈棲月拿著剪刀的手突兀地停在半空。
這背上根本沒有一塊好肉。錯綜複雜的刀疤摞著火烙的印子，層層疊疊，皮肉翻卷後癒合的痕跡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蜈蚣。
最扎眼的是從左肩一首拉到右腰的一條極深的溝壑，邊緣帶著細密的不規則肉芽。
那是大雍詔獄裡特有的倒刺鞭抽出來的痕跡。
一個二十歲出頭、在江南水面上討生活的黑市私鹽販子，怎麼會進過朝廷的死牢，還受過這種極刑？
這傷痕的年份，至少在十年以上。
十年前。江南鹽運司虧空案。沈家滿門被滅。
沈棲月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。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起來。她把剪刀扔在桌上，抓起旁邊一把生鏽的匕首，首接壓在燒紅的木炭裡。
火星子濺在手背上，燙出一個燎泡。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現在不是盤問舊賬的時候，先把命保住。
“按死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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