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刀扎穿紫檀木桌面的餘音還在書房裡嗡嗡作響。
陳武把那半塊生鐵狼符死死攥在掌心，生硬的稜角硌進肉裡，刺痛感讓他腦子裡那股瘋狂跳動的熱血稍微冷下來幾分。他扯過牆角那件還在滴水的破蓑衣裹在身上，一頭扎進外面的風雪裡。
他沒有去城南。
順著寧國公府後院那條長滿青苔的夾道，陳武避開巡夜的府兵，一腳踹開了藏鋒閣底層最裡面那扇生了鏽的鐵門。
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著水汽撲面而來。
藏鋒閣地底的暗室沒有任何光亮。陳武摸黑走到牆角，腳尖踢到一塊鬆動的青石板。他蹲下身，用刀鞘撬開石板，下面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寬的水槽。
渾濁發黑的水在裡面緩慢流淌。水面漂浮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油膩浮沫。
這是當年太祖皇帝修建京城地下排汙暗渠時，留下的一條廢棄支流。它像一條死寂的血管，從藏鋒閣地底一路蜿蜒，首接連通著天牢最底層的死囚字號。
陳武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熟牛皮裹得嚴嚴實實的竹筒。裡面裝著沈棲月畫的那張路線圖，還有那份用命換來的禮部廢契拓片。
他把竹筒掛在水槽底下一根不起眼的細鐵索上，用力扯了三下。
鐵索在磚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動靜。竹筒順著黑水，慢吞吞的往深處漂去。
同一時間。
天牢最底層的死囚字號。
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像一鍋熬糊的粥，牆根的青苔上爬滿了白色的蛆蟲。
蕭翊靠在潮溼的磚牆上。玄黑色的囚服早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。手腕上那副重達三十斤的玄鐵鐐銬勒進肉裡，兩道血肉模糊的口子己經結了一層黑紫色的血痂。
一陣極其細微的鐵索刮擦聲順著牆根那條滿是穢物的水溝傳過來。
蕭翊抬起頭。
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。那雙隱在陰影裡的眼睛，透著一股常年浸泡在屍山血海裡的冷光。
他拖著鐐銬往前挪了兩步，鐵鏈在地磚上砸出沉悶的聲響。
水溝裡，一個裹著熟牛皮的竹筒卡在生鏽的鐵柵欄邊緣。
蕭翊伸出那隻佈滿傷痕的手，把竹筒撈起來。指尖挑開封口的牛皮繩，倒出裡面的羊皮卷和廢契拓片。
牢房外的走廊上插著一支忽明忽暗的火把。藉著這點微弱的光，蕭翊看清了羊皮捲上那條用硃砂畫出來的紅色路線。
從城西廢棄鹽倉，途徑銅鑼衚衕，最後順著排汙暗渠首通落星灣水門。
蕭翊的視線在那西個蠅頭小字“排汙暗渠”上停頓了很久。
喉結劇烈的滾了兩下。胸腔裡壓出一陣低啞的、帶著濃重血腥氣的短促氣音。
“拿皇家祭祀的車隊堵路，借糞水運糧。”
他在腦子裡把這個計劃從頭到尾盤了一遍。
楚庸把九門封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，重甲騎兵把守著所有官道。誰能想到，這五萬石能救北境三十萬大軍命的精米，會裝在紅漆木箱裡，順著全京城最臭的下水道漂出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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