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秉修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了兩下。耳朵裡嗡嗡作響，連周圍百姓嘈雜的議論聲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
第二張，是漕運使在城南德勝錢莊走暗賬的受賄底單。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某年某月，一筆三萬兩的現銀是如何透過死當密押洗白入庫的。
第三張，是兵部右侍郎劉鴻遠在江南織造局私下調撥鐵礦的流水賬。
字字泣血，筆筆誅心。
林秉修雙腿一軟，膝蓋重重磕在青石臺階上。
“大人！這上頭寫的什麼啊？”
旁邊一個看熱鬧的私塾先生大著膽子湊近了些，伸長脖子念出了聲，“十萬石軍糧......落魂灘......換石頭？”
這幾句話一出來，剛才還在看熱鬧的人群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京城的百姓，誰家沒有幾個遠房親戚或者子弟在邊軍當差？北境三十萬玄甲軍，那都是拿命在冰天雪地裡替大雍朝守國門的活人。
“軍糧換成了石頭？拿石頭給前線打仗的兵吃？”
一個賣肉的屠戶一把將手裡的殺豬刀砍在一旁的石墩子上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張虎？那不是城南張老頭家那個去當兵的孫子嗎！去年還回來探過親，這就絕筆了？”
“當官的連前線的救命糧都敢黑！拿太湖石糊弄皇上！”
群情激憤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。
人群外圍，幾個縮著脖子、眼神閃爍的漢子臉色全變了。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，拼命推開擋路的人，像耗子一樣順著牆根溜了出去。
這是楚相府撒在市井裡的暗探。
林秉修猛地抬起頭，那張平時總掛著文人清高模樣的臉，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。
他一把扯下那塊帶著兵部封泥的麻布，高高舉過頭頂，聲音淒厲得幾乎破了音。
“這敲的不是鼓！是大雍朝爛透了的骨頭！”
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衙役，跌跌撞撞地往御史臺大門裡跑。
“敲景陽鍾！請中丞大人換朝服！進宮面聖！”
林秉修一邊跑一邊嚎。
“天要塌了！把摺子全給我備好！今天就算撞死在金鑾殿的柱子上，也得把兵部那幫畜生扒層皮下來！”
同一時間，京城內城，楚相府。
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極旺，連窗戶縫都被厚厚的棉氈堵死了。
楚庸端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，手裡撥弄著一串極品星月菩提。他剛下令讓南大營的重甲騎兵去落星灣追截那五萬石精米。此刻正閉著眼睛，盤算著明日三法司會審的細節。
“相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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