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軲轆碾過城外官道上厚實的積雪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沒有掛任何徽記的青篷馬車在風雪中顛簸前行。車廂裡頭沒有生炭盆，冷得像個冰窖。
沈棲月靠在車廂角落的硬木板上。
每一次車輪顛過暗坑，背上的杖瘡就會狠狠撕拉一下。那些粘在中衣上的爛肉重新崩裂，暗紅色的血水一點點洇透了外頭的灰鼠皮大氅。
她把雙手縮在袖管裡，死死扣住掌心。指甲邊緣褪去血色，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。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。
口腔裡那股濃烈的、帶著焦苦味的奇香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絕筆硃砂的反噬比她預想的還要兇猛。胸腔裡像塞了一把燒紅的鋸條，隨著呼吸來回拉扯。
半個時辰前在城西廢棄鹽倉。
當蕭翊提著那把六十斤的斬馬刀，一刀柄砸斷孫掌櫃脊樑骨的時候，沈棲月就知道這局賭贏了。
黑市三大糧商的底倉被徹底掏空，八十萬兩無法兌換的官方飛票成了廢紙。楚庸苦心經營的資金鍊，在這一刻被硬生生砸斷了命脈。
她沒有留在鹽倉看蕭翊怎麼發瘋，也沒有等死字營把那群嚇破膽的打手綁起來。趁著全場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渾身煞氣的殺神吸引，她從側門上了早就備好的馬車，首接出了西城門。
必須去十里長亭。
落星灣的浮橋卯時三刻就該搭好了。陳武帶著三百死士押送那五萬石精米過河，按照約定，會在十里長亭的界碑下用紅泥畫上水幫的波浪紋暗記。
看不見那個記號，這盤棋就不算落子。
馬車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。
“籲——”
外頭趕車的車伕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嘶吼。嗓音劈了叉，像被踩住脖子的鴨子。
後方傳來急促如雷的馬蹄聲。
那聲音不是一隊騎兵，而是一匹單騎。馬蹄砸在凍硬的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爆裂聲，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瘋狂，撕開了漫天的風雪。
沈棲月猛地睜開眼睛。
還沒等她坐首身子。
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如同狂風般從馬車左側席捲而過。馬腹上全是泥水和白沫，馬蹄帶起的冰碴子噼裡啪啦地砸在車廂的木板上。
那匹黑馬毫不減速地越過馬車，緊接著在前方不到三丈遠的地方，馬背上的人猛地一勒韁繩。
“嘶!”
戰馬前蹄高高揚起，發出一聲慘烈的長嘶，硬生生在官道正中間橫了過來，將去路堵得死死的。
拉馬車的兩匹挽馬受到驚嚇，瘋狂地甩著頭想要往旁邊躲。車伕死命拉扯著韁繩，整個人被帶得從車轅上滑了下去。
馬車在雪地裡滑行了數尺，猛地一個急停。
“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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