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截玄鐵斷刃還在車軾的木紋裡劇烈顫鳴。
刺耳的金屬音刮過耳膜。沈棲月被蕭翊禁錮在雙臂之間，鼻腔裡全是北境風雪和鐵鏽混雜的血氣。
掌心那半塊生鐵狼符硌得生疼。
她的左手小指，剛才在袖管暗格裡碰到了那封信的邊緣。粗糙的桑皮紙，邊角處有一道凸起的“卍”字暗記壓痕。
蕭凝昨夜塞給她的東西。
江南織造局。鐵礦底賬。
楚庸的命門。
這盤原本以為快要收官的棋，突然被掀開了一角，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爛泥潭。
蕭翊的手指還按在她臉頰旁的刀背上。
“怎麼不說話了？”
蕭翊低下頭，呼吸打在她蒼白的嘴唇上。聲音啞得像是磨刀石上刮出來的。
“連夜搭浮橋，五百輛板車出城。護城河東段城南祭田的水域，那是禮部每年臘八採買祭品的免檢航道。天啟西年的廢契，你是怎麼挖出來的？”
沈棲月後背的杖瘡被車廂的硬木板頂著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順天府衙門前書肆印的《大雍典書》。”
她首視著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。
“附錄第三卷。太祖硃批。禮部主客司郎中是個賭徒，每晚子夜必去黑市賭場。我用三千兩現銀買了他三個時辰的通行腰牌。加上禮部廢棄的舊水路堪合，用契約回聲補齊了暗碼。”
“你瘋了。”
蕭翊的手背崩起幾條青筋。
“皇家祭祀的路線，走水門出城。那條排汙暗渠首通皇城根!你知不知道，一旦被九門提督查驗出半點破綻，衝撞祭祀，這就是誅九族的死罪!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幾乎是咬著牙把字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誅九族。
這三個字砸在車廂裡，帶著大雍律法最血腥的重量。
沈棲月判斷出了蕭翊這股邪火的來源。
這位北境殺神，不怕在朝堂上被百官彈劾，也不怕在天牢裡戴三十斤的玄鐵鐐銬。他怕的是不受控制的變數，怕的是有人拿命去填他設下的安全線。
他習慣了把所有人擋在身後，卻見不得別人把脖子往鍘刀下面湊。
沈棲月突然動了。
她沒有躲避蕭翊的壓迫。左手死死攥著那半塊狼符，右手從大氅裡伸出來，一把攥住那截釘在木頭裡的斷刀刀背。
鋒利的刃口瞬間切開她掌心的皮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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