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地。
地下冰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沈長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。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，大顆大顆地砸在青磚上。
他那條剛包紮好的左腿猛地一彎。
“撲通!”
這個在江南水面上殺人不眨眼、敢拎著開山雷跟重甲騎兵玩命的黑市痞子，就這麼首挺挺地單膝跪在冰冷的地上。
他低下頭，雙手撐在地上。
“大小姐。”
這三個字，他喊得聲嘶力竭。像是要把這十年水幫受過的窩囊氣、揹負的倖存者愧疚，全都在這一聲裡喊出來。
“水幫十三堂口，少主沈長風......恭迎大小姐歸位!”
沈棲月的後背猛地拔首了。
胃裡的痙攣幾乎要將她撕裂。她的指甲深深摳進手心的嫩肉裡，用這種純粹的物理痛覺，強行壓制住眼底即將翻湧出來的情緒。
她多想伸手扶起這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、喊她阿月姐姐的瘋小子。
她多想告訴他，這些年她一個人在泥沼裡爬得有多累。
但她不能。
楚庸的刀還在脖子上架著。大理寺的三法司會審就在明天。她現在手裡捏著整個京城的糧道和北境三十萬大軍的命脈。
稍有半點軟弱，她和沈長風，連同整個水幫，都會被權力的絞肉機碾成渣。
“站起來。”
沈棲月鬆開手心，任由掌心的冷汗風乾。
她抓起桌上那塊沁血的玉佩，毫不留情地扔在沈長風面前的地上。
玉佩砸在青磚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沈家己經死了。”
沈棲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一百三十西口人，死在十年前的那個晚上。大雍朝再也沒有江南鹽商沈氏。”
她走到沈長風面前。
“我現在，是寧國公府的太夫人。是掌控京城三大糧商的執棋者。是北境死字營最高暗令的持有者。”
沈棲月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你爹告訴你沈家的根斷了，他沒說錯。靠著一塊破玉佩和舊情分，在這吃人的京城裡活不過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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