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翊眉頭擰在一起。他擅長排兵佈陣，但對商人這種看不見硝煙的放血手段，只覺得煩躁。
“他一個當朝首輔，不去戶部平賬，跑去砸江南的鹽市幹什麼？”
“他在挖我的根。”
沈棲月走回軟榻前坐下，端起旁邊己經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口，強壓下喉嚨裡的乾渴。
“大雍朝的經濟命脈，不在戶部那個漏風的架閣庫裡。在江南瘦西湖的沉香榭。也就是天下所有鹽引暗契交易的黑市。”
沈棲月看著蕭翊，目光清明得可怕。
“楚庸在京城的德勝錢莊被我抽空了底火，他要籌集三十萬兩現銀，只能動用他在江南鹽市的私庫。但他沒有首接提銀子，而是下令把市面上的散鹽價格壓低一半。”
蕭凝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。
“嫂嫂，他壓低鹽價，不就是在虧錢嗎？”
“這叫殺跌逼空。”
沈棲月抓過桌上的一個茶盞，猛地倒扣在桌面上。
“江南那些走私鹽引的底層商號，手裡壓著大量的貨。楚庸這一手砸盤，首接讓這些商號的貨變成一堆爛泥。他們為了還錢莊的利息，只能跟著拋售。”
“等市面上的恐慌到了頂點，所有的商號都破產的時候。楚庸再用他手裡的底牌，以一成的價格，把整個江南的鹽市連皮帶骨地吞下去。”
沈棲月的指尖在茶盞底部重重敲擊。
“到那個時候，別說三十萬兩。他能抽出三百萬兩的軍餉黑金!這筆錢一旦進了楚相的私庫，他就能徹底甩開皇上的制衡。你的三十萬玄甲軍，就只能天天吃帶著太湖石碎渣的沙土!”
蕭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皇帝要在這個時候下旨捧殺。
皇帝也看出了楚庸的這步險棋，但大內暗衛在江南鹽市根本插不上手。那些認契不認人的鹽商，只認錢和規矩。皇帝這是要把沈棲月這把算盤，硬生生塞進江南的絞肉機裡。
“你要去江南？”
蕭翊的手指搭在斬馬刀的刀柄上。
“你一個十六歲的填房寡婦。連江南鹽運司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。你拿什麼去撬楚庸經營了十年的盤子？”
沈棲月看著他。
“就憑我手裡這把能聽懂死人說話的算盤。就憑我知道，楚庸那本帶‘造’字的舊賬裡，藏著什麼工匠暗記。”
她沒有把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和盤托出。這是她心底最深處的禁區。
但她丟擲的籌碼，己經足夠讓蕭翊權衡利弊。
“京城的盤子太小了。”
沈棲月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。
“黑市那幾個糧商，是被死字營的連弩和八十萬兩的空頭飛票逼著倒戈的。這種結盟，只要楚庸的銀子一到位，他們立刻就會反咬我們一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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