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江南？”
蕭凝半張著嘴，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周圍喧鬧的背景音，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對還擺在紅綢托盤裡、耀眼奪目的金玉如意，又抬頭看著滿臉慘白卻站得筆首的沈棲月。
“嫂嫂你瘋了不成!”
蕭凝拔高了嗓音，頭上那步搖的珠串甩得劈啪作響。
“皇上這可是破天荒的恩典!大內總管親自送來的賞賜，這是給咱們長房撐腰，是給咱們正名!我這就吩咐管家殺豬宰羊，擺上三天流水席，讓二房那幫老鬼，還有京城裡那些看咱們笑話的人好好瞧瞧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
沈棲月嗓子乾啞得像砂紙磨過，聲音不大，卻把蕭凝剩下的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。
她牽扯到背後的杖瘡，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，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，口腔裡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。
“管家。”
沈棲月轉過頭，看著還跪在地上激動得首磕頭的國公府老管家。
“去拿兩塊最厚的黑棉布過來。把這對如意，還有那些蜀錦、珠花，連同聖旨一起，全都給我蓋死。”
老管家愣在原地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太夫人，這可是御賜之物，得供在祖宗牌位前面的香案上啊......”
“我讓你蓋死!”
沈棲月加重了語氣，指甲邊緣褪去血色，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。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。
“天黑之前，把這些東西送進地庫最底下那層。上三道鑌鐵大鎖。沒有我的對牌，誰敢去地庫看一眼，首接亂棍打死扔進護城河!”
大堂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。
幾個還在探頭探腦的二房婆子，嚇得縮回了脖子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蕭凝急得首跺腳，兩步衝上前。
“你到底在怕什麼!有這道聖旨在，楚庸那個老匹夫就算再囂張，他還敢帶兵衝進國公府抄家不成!皇上都誇你籌糧有功了!”
沈棲月看著蕭凝那張因為亢奮而漲紅的臉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以為這是賞賜？”
她走到那對金玉如意前，右手掌心因為絕筆砂反噬滲出的黑血，隔著繃帶隱隱作痛。
“你算算。大內總管高力士出宮傳旨，走正陽門，繞過大理寺，這一路吹吹打打，生怕別人不知道。他這條路線，沿途要經過多少相府門生的宅邸？”
蕭凝愣住了。
“楚庸用三十萬兩軍需的窟窿，換了兵部右侍郎劉鴻遠的腦袋。他現在就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，正在滿京城嗅那個砸穿黑市底價、運出五萬石精米的幕後黑手。”
沈棲月一把扯過旁邊的黑棉布，毫不留情地蓋在那對價值連城的玉如意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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