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。
畫舫裡的燈光、地龍的熱氣、孫牙郎那張貪婪的臉，全都在一瞬間褪去了顏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逼仄陰暗的地下密室。
空氣裡全是黴味和水汽。
這是這張廢紙曾經待過的地方，鹽運司架閣庫的最底層!
兩道聲音在耳邊炸開，清晰得連呼吸的頻率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第一道聲音，陰冷，透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傲慢。那是盧宗平。
“京城那位主子來信了。楚相在太和殿上把蕭翊逼到了牆角。九門己經封死，寧國公府的現銀一兩都運不出來。咱們在江南的動作，得加快了。”
第二道聲音響了起來。帶著諂媚的笑意，正是眼前這個孫牙郎。
“大人放心。宋欽差帶來的造紙匠己經把水波紋的母版刻好了。油墨也調得跟戶部架閣庫裡的分毫不差。”
算盤珠子在黑暗中被撥動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盧宗平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毒蛇吐信子一樣陰毒。
“下個月初五。子夜大集一開，把那十萬張印了假水波紋的暗契全部放進沉香榭。告訴底下那些拉縴的，價碼壓低三成。”
“揚州地面上這些老財，早就被斷糧逼瘋了。看到這麼便宜的暗契，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把手裡的現銀全掏出來吃進。”
孫牙郎乾笑了兩聲。
“等他們把錢都交了，現銀裝了箱從水路運走。這十萬張假契就成了催命符。他們要是敢去提鹽......”
“提鹽？”
盧宗平冷哼了一聲。
“初五子夜交割完。初六破曉，你就帶人往架閣庫裡潑桐油。”
“一把火把所有的底冊全燒乾淨。到時候死無對證。這揚州城裡手裡捏著新契的鹽商，全都是偽造官契的死罪!一個活口都不留!”
“三百萬兩的現銀，連帶著江南鹽商的三代家底，全都是相爺的囊中之物!”
密室的畫面轟然碎裂。
耳邊的聲音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抽離。
畫舫裡的喧鬧聲重新灌進耳朵裡。
孫牙郎依然舉著那張殘破的桑皮紙，臉上的假笑連弧度都沒有變過。時間在現實裡，只過去了一瞬。
但沈棲月的後背己經全溼透了。
絕筆砂的二階反噬極其霸道。喉嚨裡那股滾燙的血腥氣己經頂到了舌根。只要一張嘴，那口帶有奇香的黑血就會首接噴出來。
她不能吐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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