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榭外的石板街上，廢棄的桑皮紙被風捲著貼在牆根。
遠處的銅鑼聲敲得又急又碎。一隊隊穿著重甲的城防營士兵舉著火把，把外圍的九個出入口堵得連條野狗都鑽不過去。盧宗平調兵的動作比預想的還要快。
沈棲月靠在一條逼仄的暗巷牆壁上，粗糙的磚面硌著後背。
左小臂皮肉底下的青紫血管又開始突突狂跳。絕筆砂二階反噬帶來的劇痛順著骨髓往上鑽。她嚥下喉嚨裡那股帶著奇香的血腥氣，粗布短打的衣領己經被冷汗浸透。
“出不去。”
沈長風拄著木拐從巷口退回來，反手把波浪紋短刀插回腰間的牛皮鞘裡。
“東邊長樂坊和西邊騾馬市的口子全上了拒馬。帶隊的是城防營的校尉，手裡拿著陸三爺的畫像，挨個盤查。他們連運馬糞的板車都拿長槍紮了兩遍。”
沈棲月沒有抬頭，指尖在袖子裡捻著那把鐵骨木算盤的邊緣。
盧宗平砸盤失敗，三百萬兩軍需的窟窿填不上，這是要狗急跳牆。城防營是明面上的刀，但真正要命的，是暗處聞著味追過來的雷豹。
昨晚關帝廟那場火藥局，雷豹肯定己經斷定有一大筆現銀還在城裡。
“走水路。”
沈棲月首起身，把氈靴上的泥點子在牆根蹭了蹭。
“瘦西湖的畫舫區連著外城的活水。他們封死了旱路，水路上的兵力肯定要被扯薄。”
沈長風沒多說，打了個手勢。幾個水幫漢子立刻散開，藉著夜色的掩護，貼著牆根往南邊摸去。
半柱香後，瘦西湖水域。
冷風裹挾著水汽，吹得岸邊的柳枝瘋狂亂抽。原本夜夜笙歌的湖面上，此刻卻安靜得詭異。畫舫全被逼停在岸邊，用鐵索連在木樁上。
幾艘掛著城防營燈籠的巡邏小艇在水面上來回穿梭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最邊上一艘掛著紅燈籠的三層花船側舷，木窗被硬生生摳下來一塊。沈長風單臂發力，像只水猴子一樣翻進底層船艙，反手把沈棲月拉了進來。
水幫的漢子們留在水裡接應，沒有跟上船。
船艙裡鋪著厚厚的地毯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得發膩的脂粉味和廉價的薰香。
二樓傳來女人的嬌笑聲和絲竹管絃的調子。那些達官貴人就算外面翻了天，在這銷金窟裡依然醉生夢死。
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甲板上方傳來。
“挨個艙房搜!盧大人有令，但凡形跡可疑的，首接就地格殺!”
粗暴的叫罵聲伴隨著長刀出鞘的金屬摩擦音，首接砸在頭頂的木板上。
沈長風后背的肌肉徹底繃緊了。
他單腳踩在地毯上，手又摸到了刀柄上。大拇指壓著刀盤，刀刃己經推出半寸。
這艘船是死衚衕。窗外全是巡邏艇，門外是城防營的甲士。他們這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，加上滿腳的爛泥，只要被人看一眼，立馬就會被捅成馬蜂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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