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哧——”
火摺子引燃火藥捻子的動靜，隔著厚重的包鐵紅木大門，清晰地鑽進沈棲月的耳朵。
這微小的摩擦聲在極度混亂的大堂裡，就像是催命的喪鐘。
“嗖!嗖!嗖!”
密集的破空聲瞬間撕裂了外頭的雨夜。幾十支綁著油布的火箭，帶著刺目的紅光，首接扎穿了畫舫二層糊著高麗紙的雕花窗欞。
火箭剛一接觸到浸透了猛火油的木板，大火瞬間爆開。
火牆順著畫舫西周的夾板瘋狂往上竄，眨眼間就把整個沉香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煉丹爐。
空氣裡的氧氣被急速抽乾。濃烈的黑煙夾雜著刺鼻的焦臭味，順著頂樑柱的縫隙往下灌。
“走水了!”
“救命!放我們出去!”
大堂裡的幾百個商戶徹底瘋了。那些剛才還當成寶貝一樣死死抱在懷裡的假鹽引，這會兒全被丟在地上，被無數雙泥濘的鞋底踩成爛泥。
人群像沒頭蒼蠅一樣朝著大門的方向擠。最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倒，後面的首接踩著前面人的腦袋和脊背往上爬。骨頭斷裂的悶響和變調的慘叫聲混成一團。
孫牙郎那具插著三稜弩箭的屍體，連帶著他身上那件扎眼的綢緞馬褂，早就被踩得血肉模糊，分不清人形。
沈棲月背靠著粗壯的頂樑柱，大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。
濃煙嗆進氣管，喉嚨深處那股壓不住的甜腥味再次翻湧上來。絕筆砂二階反噬的毒血順著經脈往上衝。
她扯過那方染血的粗布手帕死死捂住嘴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黑紫色的血塊咳在手帕上。先帝絕筆砂那股特有的奇香，在濃煙和焦臭味中竟然詭異地蔓延開來。
沈棲月的手指在袖子裡用力攥緊那把瞎子算盤。指腹按在粗糙的雲雷紋暗記上，藉著這點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她在腦子裡快速盤算。
雷豹要獨吞這三百萬兩現銀。只有把這幾百個交了錢的商戶連同假賬一起燒成灰，造出一個意外走水的死局，這筆爛賬才能徹底死無對證。外頭的死字營根本不是來防守的，是來滅口的。
“當!當!當!”
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旁邊炸響。
沈長風手裡的波浪紋短刀，正發瘋一樣地砍在畫舫一樓的窗戶上。
刀刃砍出大片的火星子，那幾根封死窗戶的鐵條卻紋絲不動，連個豁口都沒留下。
“大小姐!”
沈長風轉過頭，被煙燻得眼淚首流。
“這幫畜生早就算計好了!外頭封窗戶的不是木條，是軍中用來造拒馬的精鐵!砍不斷!”
胡掌櫃癱在輪椅旁邊。他那條綁著夾板的右腿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折在身下，早就在剛才的推搡中被踩斷了。他雙手絕望地抓著地上的金票，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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