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滴雨落在九龍紋底冊的封皮上，第二滴便砸穿了船篷。
沈棲月抬手壓住鐵匣，江風從破開的篷角灌進來，吹得燭火貼向一側。她把賬頁一張張收攏，按年份分成三疊，最底下壓著皇帝私印的那頁，封皮外又纏了一道油布。
“第二十五日，子時三刻，北行七船，糧船西，賬冊船一，空船兩，護衛二百。”
沈棲月唸完數目，把最後一枚銅算珠撥到右側。
蕭翊站在艙門旁，抬手掀開簾子。
“少算了一船。”
“哪裡來的船？”
“右後方，跟了半刻鐘。”
他說著，抬指敲了兩下艙柱。
甲板上很快傳來回應，三長兩短。
沈長風在裡艙聽見暗號，抓起炭條敲了三下榻板。沈棲月把鐵匣扣好，抬頭看向窗外。
江霧壓得很低，船尾燈籠照出去，只能看見一片晃動的白。水面有槳聲，落槳極輕，間隔卻齊，六個人一組，至少三組。
蕭翊放下簾子。
“不是漕船。”
“你帶來的人？”
“玄甲軍不用這種槳法。”
沈棲月把袖口往上挽了一寸。
船底傳來一聲悶響。
整條官船橫著晃了過去，桌上的銅算珠滾成一團，燭臺撞上艙壁。外頭水手剛喊出半句，船舷便響起鉤索繃緊的動靜。
江霧裡亮起十幾盞蒙布燈。
燈光一盞接一盞升高，照出西艘窄快船。船上掛著無字黑旗，旗面浸了油，雨水落上去便順著邊角淌開。
蕭翊抽出橫刀。
“船底有人。”
“先護住糧船。”
“他們衝的是你。”
“他們衝的是鐵匣。”
沈棲月把鐵匣抱到腿上，指腹在銅釦上停了一下。
這批人沒有先射火箭，先用鐵鉤鎖住船身，目標很清楚，想活捉她，奪賬，再毀船。西艘快船加起來至少百人，官船上的水手不懂廝殺，玄甲護衛分散在各船，正面硬拼會被逐個拖進江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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