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棲月的手還按在那張寫著“戶部尚書”的賬紙上，江面便傳來三聲短促的銅盆響。
她抬頭看向窗外。
雨停了，天光從烏雲後面壓下來，照在水溝裡，照出一片浮油。遠處有人站在船頭，抬手朝客棧方向晃了兩下白布。
沈棲月收起賬紙。
“碼頭開了。”
沈長風坐在門板上，手指敲了兩下扶手。
她看向他。
“你留在這裡。”
沈長風搖頭，炭條落在門板上。
銀子要過手。
“你腿還在流血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又寫下西個字。
賬比血貴。
沈棲月拿起藥瓶，塞進他懷裡。
“那就把血算進成本。今日若你從車上摔下來，我扣你三百兩。”
沈長風咧了咧嘴，抬手指向她的左肩。
沈棲月低頭看去，肩頭繃帶己經被血浸透，血水沿著袖口往下爬。
她把衣袖往上扯了扯。
“我扣自己五百。”
兩人出了客棧後門。
外頭停著一輛改過車軸的木車，兩個水幫人抬起門板，把沈長風安置上去。車輪碾過溼泥，發出嘎吱聲，剛走出巷口，便有一隻灰鴿從屋簷飛起。
沈棲月沒有回頭。
巷尾的茶攤前，賣茶的老漢捧著空碗，嘴裡哼著江南小調。茶桌底下襬著三雙溼鞋，鞋尖朝著客棧方向。
她把一枚銅算珠彈進車輪旁的泥裡。
沈長風聽見聲音，回頭看她。
“別撿。那顆珠子值兩文，買不了一條命。”
沈長風抬手敲了三下車板。
“有人跟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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