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寧國公府門前的青石，最後一輛銀車停下時，天己經黑透。
門房提著燈籠迎出來，燈火照在車廂上的北境軍需木牌上，照得他手裡的鑰匙串發出細響。沈棲月掀開車簾，左肩的傷口被一路顛得發麻，右手掌心的布條也滲出暗色。
她沒有下車。
“府裡誰在等？”
門房低著頭。
“回夫人，內院管事、外院賬房，還有幾位莊頭，都在正廳候著。說是等您回來核賬。”
“等多久了？”
“從申時起。”
沈棲月看了看門簷下的銅漏。
“那便讓他們再等一刻。”
門房抬頭看她。
“夫人，賬房說，今夜要是不能把庫鑰匙交下去，明日各處鋪子的貨款便沒法發。”
“誰說的？”
“周賬房。”
“他手裡有庫鑰匙？”
“有兩把。”
沈棲月把簾子放下。
“把他的手指頭按在門檻上，先收一把鑰匙。另一把讓他自己送到正廳。”
門房的喉結動了動。
“夫人，周賬房是府裡的老人，伺候過老國公......”
“老人活得久，賬也做得久。你去傳話，別讓他等錯了地方。”
門房提燈跑進府裡。
沈棲月坐在車廂裡，聽見府門重新合上，門軸發出低沉的響聲。外頭的腳伕開始卸車，金箱落在木架上，發出沉悶的碰撞。
西百多輛車入京，現銀、金條、金票與鹽引分開入庫。
這些東西能讓她在京城站住腳，也能讓整座府邸變成一塊人人想啃的肥肉。
她掀開車簾，朝後看了一眼。
夜鴉的人己經散在車隊兩側，穿的是商會護衛的衣裳，手裡拿著短棍，腰上掛著普通水囊。沒人往她這裡看，可每三輛車便有一人抬手整衣，每五輛車便有一人敲兩下車轅。
沈長風定下的規矩很麻煩，雙印驗令，三次錯報便斷月錢，洩密連坐。麻煩歸麻煩，至少眼下沒人能把她的車隊當成自家錢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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