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大道兩側的鋪門一扇接一扇開啟，車隊從南門壓進街口，車輪帶著泥水，碾過青石板上的積塵。
沈棲月坐在第一輛馬車旁，左肩的繃帶己經透紅，右手掌心纏著布，手背上還留著乾涸的血痕。
“讓後車跟緊。”
範代表騎馬跟在旁邊，回頭望了一眼。
“夫人，後頭還有一百三十七輛車沒過南門，刑部的人雖撤了，城門守卒卻盯得厲害。”
“盯著便好。”
“您不怕他們再找藉口？”
“他們己經找過一次。第二次再伸手，價錢便不一樣了。”
範代表抿了抿唇。
沈棲月把韁繩交給車伕，抬手按住車廂邊沿。木板被日頭曬得發燙，掌心裂口貼上去，疼意順著手腕往上竄。
今日第三十日下午，離一萬張暗契到期只剩一夜。
車隊每在長安大道停一刻，車馬、腳伕、船工和借款利錢都在往上添。她帶進京的銀子越多，盯著她的人便越多。可若只帶賬冊，不帶銀車，滿朝文武只會把她當成一個拿舊賬嚇人的商女。
她要讓所有人看見，江南的銀子己經到了她手裡。
還要讓他們猜不出，她究竟把多少銀子留在了江南。
長安大道今日比往常擁擠，酒樓二層的窗戶開了大半，茶客伸著脖子數車。街邊賣花的婦人推著車退到牆根，幾個孩子追著騾馬跑，被大人扯住衣領拽回來。
銀車一輛接一輛，車板包著黑油布，邊角掛著北境軍需的木牌。
每隔十輛車，便插一面白底黑字的旗。
北境軍需。
戶部封泥壓在箱角，兵部鐵砂印橫在封口，商會護衛騎馬護著車隊兩側。有人看見箱縫裡露出的金色，低聲報出一個數，旁邊的人立刻接上另一個數。
“三十九萬兩現銀。”
“還有金條。”
“聽說鹽引也在車上，成萬張。”
“她從江南帶回這麼多東西？”
長街盡頭的醉仙樓上，幾名官員圍著欄杆，瞧著車隊發笑。
為首的青袍文官舉起酒盞，朝街上喊道：
“商賈逐利，滿身銅臭，今日倒要藉著幾輛銀車，來壓我大雍的官威嗎？”
酒樓裡響起幾聲附和。
“寧國公府好歹是勳貴門第，娶個商女己經失了體面。如今拖著銀車招搖過市，國公府的門楣怕是要改成錢莊招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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