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爺，頭顱驗收完了嗎？”
沈棲月站在暖閣門外，聲音透過門縫送進去，尾音落在那枚水波紋銅釦上。
門內無人應答。
她等了片刻，將銅釦踢回門檻，轉身沿著廊下走遠。左肩的傷口被車馬顛得發疼，血透過裡衣，貼在皮膚上，溼冷得叫人煩躁。
這一夜，她沒回寧國公府正門，藉著城南水道繞了兩條街，天將亮時才從後門進府。
第三十六日午後，寧國公府花廳的門被人從外推開。
二皇子走了進來。
他穿一身暗金常服，袖口壓著西爪雲紋，腰間垂一塊溫潤白玉。那玉佩隨著步子撞在衣襬上，發出輕輕的磕碰聲。
沈棲月坐在花廳主位，正拆左肩的舊繃帶。
血痂粘在布上，她用剪子一點點挑開，動作不快，眉頭也沒動。
二皇子在下首坐定，掃了眼桌邊的藥瓶。
“沈夫人受傷了？”
“殿下看得出來，何必問。”
“本皇子聽說，昨夜大覺寺有流寇行刺，死了十七人，楚相的人拿著一顆假頭顱回府，鬧了半宿。”
沈棲月把沾血的繃帶丟進銅盆。
“殿下訊息靈通。”
“京城就這麼大，死人總會傳話。”
二皇子伸手拿過茶盞，杯蓋在盞沿輕輕一刮。
茶水己經涼了。
他沒喝，放回桌面。
“沈夫人能從大覺寺活著回來，手段確實不差。楚庸盯了你這麼久，沒能拿到賬冊，反倒折了禁軍的人。再讓他這麼查下去，相府會先撐不住。”
沈棲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，含了一口，壓住喉嚨裡的乾澀。
“殿下登門，專程來誇我？”
“本皇子來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花廳外的風穿過廊角，吹得簷下銅鈴撞了兩下。
二皇子抬手，示意她看腰間玉佩。
“父皇年事己高，朝中遲早要定儲君。楚庸押在太子身上，蕭翊與玄甲軍又不肯向任何人低頭。你手裡的鹽引、銀票、商路，放在一個婦人手中，遲早招來殺身之禍。”
沈棲月拿起藥粉，撒在肩頭裂開的傷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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