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棲月自己起身，走到花廳西側的書案前。
她傷在左肩，抬臂取硯時，肩骨牽動傷口，血沿著布帶往下淌。她將硯臺放在桌面，倒入清水，用墨錠一點點研開。
二皇子走到她身後。
“你讓本皇子寫手書，便不怕本皇子寫完就殺了你？”
“殿下若真想殺我，剛才便不會坐著喝茶。”
“你很會猜。”
“猜錯了，死的是我。民女不敢猜太多，只看殿下今日有沒有空手回去。”
沈棲月取出兩張熟宣，疊在一起鋪平。
最上面那張紙偏厚，下面那張吸墨快。
她用鎮紙壓住西角，又將一方硃砂印放在旁邊。
二皇子拿起筆，蘸墨。
“軍需調撥寫多少？”
“二十萬兩白銀。”
“你方才說百萬現銀。”
“百萬現銀是殿下要的總數。軍需名義只能寫二十萬兩，再高便會讓戶部起疑。”
“其餘銀子呢？”
“以鹽課補繳、商路護送、軍糧損耗入賬。殿下想拿乾淨的錢，就不能留下髒手印。”
二皇子看著她。
“你連賬都替本皇子想好了。”
“民女只想活。”
“活著的人，往往比死了的人更麻煩。”
“殿下把我留在身邊，麻煩便能變成銀子。”
這句話入耳，二皇子似乎很受用。
他低頭落筆。
“著江南鹽運司，調撥軍需銀二十萬兩，令總商會先行墊付。以九龍紋鹽引作抵押，限三月內清償。此款中，八萬兩送入本皇子府中，用於整飭親軍，不得入戶部明賬。”
筆尖在“八萬兩”上停了停。
沈棲月替他添了茶。
“殿下，‘整飭親軍’西字太虛，鹽運司未必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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