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外的銅鐘敲到第九聲，楚庸抬腳踏上丹陛，手裡的笏板在石階邊緣輕輕一碰。
殿門推開，寒風捲著雪粒鑽進來，百官分列兩側，戶部尚書垂著頭站在文官末列，身上的官袍皺成一團，領口還沾著昨夜未乾的茶漬。
皇帝坐在御座上，手掌壓著案邊，面前擺著一冊未拆封的奏摺。
“有本啟奏，無本退朝。”
司禮官拖長聲音。
話音落下，楚庸從班列中走出，紫袍下襬掃過金磚，站到殿心。
“臣有本。”
他抬起笏板，朝御座一禮。
“江南鹽政亂象，己經到了不收拾便要動搖國本的地步。沈氏出身鹽商，手握九龍紋鹽引，私調鹽價，強迫商會借銀，又以商契壓制官府。如今寧國公府外鋪盡歸其掌控，江南鹽市也聽她號令。商戶壟斷鹽政，歷來是亂國之始，臣請陛下收回九龍紋鹽引，查封國公府產業，拿沈氏入刑部問罪。”
殿內幾名官員同時出列。
“臣附議!”
“沈氏不過一介婦人，竟敢染指鹽政，若不開此先例，天下商賈必效仿!”
“請陛下收回鹽引，嚴查寧國公府!”
聲音一道接一道壓上來。
戶部尚書站在隊尾，手裡的笏板從掌中滑了半寸。他伸手扶住，指尖碰到笏板邊緣，立刻縮了回來。
楚庸沒有回頭，肩背立在殿心。
他昨夜遞出的彈劾稿己經分發六部，罪名、證人、查封清單一項不少。只要戶部尚書照稿宣讀，皇帝便有理由下旨。沈棲月手裡的鹽引一旦被扣上私售鹽政的罪名，江南商會先散，寧國公府的現銀再多，也撐不過三日。
皇帝翻開面前的奏摺。
“楚卿說得有理。鹽政歸戶部，商賈不得私掌。戶部尚書。”
戶部尚書肩頭動了動。
皇帝抬眼。
“你把查封清單宣給朕聽。”
戶部尚書從班列裡走出。
他的腳踩在金磚上，鞋底發出短促的摩擦聲。走到殿心時，膝蓋碰了一下臺階，身子晃了晃，手臂撐住地面才站穩。
楚庸側過臉。
“尚書大人年事己高，若身子不適，便讓戶部侍郎代勞。”
戶部尚書抬起頭，鬢角的汗順著耳側流進領口。
“謝相爺體恤，臣還站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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