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。”
裴寂站在峽口，話音貼著山壁繞了一圈，落回沈棲月耳邊。
第西十五日清晨，雪停了，天還沒亮透。一線天只留出兩丈寬的路，左右山壁掛著冰稜，馬蹄踩過碎雪，聲音傳出去，連回聲都帶著寒意。
沈棲月勒住韁繩，黑馬揚起前蹄，左腿落地時疼得身子歪了一下。
裴寂抬手。
掌風隔著三丈落來。
黑馬的頭骨發出悶響，前蹄跪進雪裡，連嘶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便伏倒在地。
沈棲月從馬背上滾下，肩頭撞在石壁上，左肋被地上的冰石頂住。胸腔裡傳出兩聲脆響，呼吸卡在喉嚨，眼前只剩雪白。
她翻身撐地，鮮血從唇角落進積雪。
裴寂走過來，鞋底踩碎冰殼，一步一步，像在自家長廊裡散步。
“太夫人，皇上說了，只要您交出底冊，回頭是岸，國公府的榮華富貴依然是您的。”
沈棲月抬手按住肋下，指腹摸到錯開的骨頭。
三根肋骨。
右側兩根，左側一根。
吸氣會疼，動身會疼，站起來更疼。可她若留在這裡，疼只會越來越短，因為裴寂不會給她第二次喘息的機會。
她看了一眼倒下的黑馬。
馬頸邊的韁繩還掛著那塊薄銅片，刻著一個“北”字，背面三道短痕。暗衛留下活路，活路的盡頭卻是裴寂。
皇帝給出的路，從來不叫路。
沈棲月撐著石壁站起，披風下垂著幾根細繩，繩尾藏在腰側。
“國公府的榮華富貴，裴督主收著便是。”
裴寂停了半步。
“您不要？”
“那府裡如今連門都被你們撞塌了，榮華富貴還剩幾塊瓦？”
“瓦不值錢，底冊值錢。”
“皇上要底冊做什麼？”
裴寂看著她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山風鑽進衣領，沈棲月的傷口被雪水浸透，皮肉一陣陣發麻。她藉著問話拖時間，視線掠過裴寂腳下，又掃向他身後的山壁。
裴寂站的位置很講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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