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商旗還掛在第三轉私庫門前，京城戶部的架閣庫卻在第八日天剛亮時換了鎖。
阮檀抱著一摞發黴的舊檔走進庫門，鞋底沾著昨夜的泥，身後兩名戶部書辦一左一右跟著，手裡各捏著押印簿。
“放哪一架？”
“九轉司廢檔，乙字號第三層。”
“你說是九轉司便是九轉司？拿出調檔牌。”
阮檀把牌子遞過去。
那書辦掃了一眼，立刻收進袖中。
“牌子不全，等第三位押印的人來。”
阮檀看著他。
“庫裡今日輪值三人，你們兩個都在，第三人去了哪裡？”
“吃飯。”
“天剛亮。”
“戶部的飯不挑時辰。”
他說完，抱著簿冊退到門邊，把路讓開，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神色。
阮檀沒再爭，轉身把檔冊放到門檻旁。她幹了三年書辦，領的是最低一等的月銀，抄錯一行字罰半月，少蓋一枚印便要跪庫門。架閣庫裡每一層書脊都按舊年、舊部、舊印分列，外頭的人只看得見一排排灰撲撲的紙，戶部的人卻靠這幾層灰活著。
她把袖口往下扯了扯，露出被紙邊割破的食指。
昨日她奉命整理九轉司廢檔，照著現行賬目核對，整整九十七冊，目錄上只有九十三冊。少的西冊，恰好全是第三轉以前的交接底檔。
西冊紙，能讓九轉司十幾個人掉腦袋。
也能讓許多人升官發財。
“阮檀，進去。”
一名老書辦走來，接過押印簿，在她名下重重畫了兩筆。
“尚書大人要在今晚清點架閣庫，廢檔歸類必須午前做完。你若再磨蹭，今晚便跪在這裡守庫。”
阮檀抱起檔冊。
“今晚清點，昨日為何不說？”
“上頭的事，輪得到你問？”
“輪不到我問，出錯卻輪得到我擔。”
老書辦把手裡的墨筆往桌上一放。
“你一個抄書的，也配和我講擔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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