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的油布包滾到腳邊，林嘯彎腰拾起，抬頭看了眼死在車板上的九轉司官員。
箭尾沒有羽毛，箭桿卻刻著三道淺痕。
“把人和車送去軍械庫。”
沈棲月接過油布包，指腹壓過包角，裡面傳出硬物相撞的輕響。
“連弩也帶上，封條別動。”
北境軍械庫在營地西側，三重木門後堆著甲片、弩臂和拆下來的軍械零件。午後的雪還沒停，屋簷滴水落在石槽裡，旁邊那架舊磨刀石被人推到牆根，蕭翊站在磨刀石前，手裡握著一柄短刀。
林嘯將油布包放在長案上。
“車裡只找到一柄皇家制式連弩，一份接收契文，還有這名九轉司官員的腰牌。人死了，車伕跑了。”
沈棲月拆開油布，連弩露出半截弩身。
弩身用黑漆裹過，弩臂內側刻著暗紋，弦槽旁嵌有一枚銅片。銅片被火烤過，邊沿捲起，仍能看見兩道印記疊在一起。
她拿起契文。
紙張浸過水，邊角粘著車板上的泥。上面的兵部押印缺了一角，水波紋印記壓在右下方，旁邊還有一枚細小的花押。
軍械官俯身看了片刻，拿起驗印尺在紙邊比對。
“兵部印是真的，內庫花押卻不好說。”
林嘯看向他。
“你看了半天，就看出一句不好說？”
軍械官把驗印尺放回案上。
“我在軍械庫待了二十七年，內庫押花每三年換一式。宮中匠作坊外流的廢印，黑市能買到三五枚。有人拿舊印仿一張契文，算不得難事。”
沈棲月翻過紙背。
“那這枚呢？”
軍械官接過契文，指甲沿著紙角刮過去。
“墨層太薄，紙背有水紋，押印時紙下墊著綾布。宮裡做文書，講究印痕不透案，兵部做軍契，常用木板墊紙。兩種規矩落在一張契文上，說明經手的人不在同一處。”
“說得像真的。”
“軍械入庫時我見過。”
軍械官抬起頭，語氣沉了些。
“可見過不等於認得。沈掌印要憑這個把皇室拖進軍需案，軍械庫沒人敢替你落筆。”
沈棲月看著他手裡的契文。
軍械官不肯認，不全是怕皇室。他若在鑑定冊上蓋下印，往後連他二十七年的驗貨記錄也要重新翻一遍。承認一柄弩的來路，等於把自己守過的庫門交出去。這個人不願意背罪，卻想留一條可退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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