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，八，零。
旁邊賣炭的漢子咬斷麻繩，在袋面寫下六百三十。
有人不敢說話，便拿木炭在牆根寫數字；有人把紙頁藏進衣襟；有人走到巷口，將話本上的田號抄到米袋上。
柳家灣七號，二十三畝。
東河口三號，十八畝。
白石坡十六號，西十畝。
京兆府來人收賬冊，百姓把冊子壓在米袋底下，裝作不識字。
“官爺，咱們只買米。”
“那袋子上寫的是什麼？”
“家裡小孩亂畫的。”
“誰家小孩會寫六百三十？”
“餓久了，什麼都會寫。”
這句話傳到街尾，幾個老人低頭笑了。
傍晚，沈棲月帶著白布和三箱賬冊，沿長街走到宮門前。
她沒有敲門，只讓夥計把白布一面面掛在車架上。
宮門外聚來的人越來越多。挑水的，賣米的，給人趕車的，連替官府傳話的小吏也站在石獅旁邊，裝作看熱鬧。
風從宮牆方向壓過來，白布齊齊掀起。
上面沒有皇帝二字，只有糧價、庫存、田號和日期。
三百八十。
西百二十。
六百一十。
六百三十。
最下方寫著同一句話。
誰封倉，誰受益。
太子從宮門內出來時，身後跟著十多名侍衛。他掃過那些白布，抬手指向沈棲月。
“你以商會賬冊聚眾於宮門，意欲何為？”
沈棲月站在車旁，胸口的灼熱壓得她呼吸發短。
“殿下說錯了。聚眾的是糧價，賬冊只是把它寫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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