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聖旨也是契。”
阮檀替她落下最後一筆，墨還沒幹，沈棲月的手腕便垂在桌沿，血順著筆桿滴進硯臺。
沈長風端來溫水，嘴裡塞著半塊餅。
“姐，你這西個字寫得挺有氣勢。可聖旨若真能要命，咱們今晚怕是得排隊領死。”
沈棲月靠著椅背，喉嚨發緊，每吐一個字都牽著胸口疼。
“那就先讓它掉價。”
她把三張賬契疊起，塞進木匣。匣底壓著一張空白紙，紙上只留西個血字。
沈長風看了半晌，抹掉嘴角的餅渣。
“怎麼掉？”
“把賬說出去。”
“說皇帝？”
“說糧價，說田號，說北境軍餉。人名可以藏，數字藏不住。”
沈長風把餅吞下去，轉身去翻櫃子。半個時辰後，坊市裡多了一本薄薄的話本，封皮畫著一條張嘴咬住龍門的癩皮狗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字。
《天狗咬龍門》。
書名俗，紙張也薄，售價只收兩文。
說書攤前很快圍滿了人。
沈長風坐在茶棚邊，手裡搖著一把破扇子，照著話本敲桌。
“話說天上有條金龍，住著金瓦宮，吃著百姓糧。龍門外有三道閘，第一道閘封田，第二道閘封倉，第三道閘扣軍餉。龍門下的百姓餓得肚皮貼脊樑，金龍卻說，朕的糧倉空了。”
有人笑出聲。
賣燒餅的漢子湊近兩步。
“這龍吃什麼糧？”
沈長風翻開第一頁。
“京城官倉三年存糧，賬上寫六萬三千石，實存多少，沒人敢問。東城米價從三百八十文漲到六百三十文，誰封倉，誰受益。”
茶棚裡的笑聲收住了。
幾個挑擔的人把扁擔放到腳邊，伸長脖子看那頁紙。
沈長風繼續敲桌。
“龍又說，北境將士不缺糧。可十萬石軍糧走到落魂灘，船裡裝的全是太湖石。石頭沉進水裡，軍餉卻進了誰的口袋？”
一名老人擠在人群外，忽然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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