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木抵到奉天殿前，殿中的萬壽鼓正敲到第三通。
沈棲月鬆開扶棺的手，掌心被銅釦硌出一圈紅痕。裴寂站在殿門右側，右肩仍不利索，手按佩刀，擋住了半邊入殿的路。
“夫人，百官己入席。您的位置在末席。”
沈棲月抬頭看了看大殿。
金柱上纏著九條盤龍，萬壽燈從殿頂垂下來，燈油燒得很足。百官分列東西兩側，前排靠近御階，後排挨著殿門。她的席位在最末，離御案隔著三十七張矮几，腳邊還擺著一隻收殘酒的銅盆。
皇帝坐在御案之後，手裡捧著壽酒。
“沈夫人遠道而來，朕還以為你會帶一冊賬，沒料到先帶了一口棺材。”
沈棲月屈膝行禮，傷口被衣料牽住，肩胛處滲出熱意。
“陛下萬壽，臣婦帶亡夫入殿賀壽，禮數齊全。棺木在宮門驗過，禮部蓋過印，裴統領也看過封條。如今再攔，便要重新算誰擔責。”
殿中幾名官員垂下酒杯，杯底碰到案面，接連響了幾下。
皇帝看著她。
“你倒會拿規矩護身。”
“臣婦手裡只剩規矩，當然要用得仔細些。”
太子站在御案左側，身穿明黃禮服，腰間懸著東宮玉佩。他抬手示意，殿外樂師奏起長曲，舞姬手持金枝魚貫而入，水袖掃過鋪著金磚的殿心。
鼓聲蓋過了棺木落地的悶響。
西名抬棺人把那隻三尺棺木放到沈棲月席前，棺身漆黑，銅角磨得發亮，正好擋住她腳邊的銅盆。
太子看了一眼，開口道：
“父皇，今日是萬壽節，百姓盼的是太平。兒臣特命工部繪製行宮圖，準備在京郊修建萬壽行宮，供父皇避暑，也供百姓祈福。此舉既能彰顯皇恩，也能給京城百姓添一處福地。”
兩名內侍抬著一卷長圖走到殿中，展開之後，足足鋪了六張矮几。
圖上有三重宮門，九曲水渠，假山亭臺連成一片，旁邊標著御用糧倉、行宮馬場和祈福臺。硃砂勾出的銀庫位置，佔了整張圖最寬的一塊。
太子轉身看向百官。
“此圖所需銀兩，經戶部初算，共計二十七萬八千兩。各位大人以為如何？”
工部一名官員率先起身。
“殿下仁孝，行宮建成，既可奉聖上安養，也能讓京城百姓沾皇恩，臣附議。”
戶部官員跟著起身。
“戶部可在三月內籌足銀兩。”
“臣附議。”
“臣附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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