戶部尚書沒有回答。
皇帝抬手，樂師立刻換曲。鼓點加重，舞姬退到兩側，殿心鋪開的行宮圖被重新捲起。
皇帝看著那張舊賬。
“沈夫人，你從何處得來？”
“棺材底下。”
“朕問的是誰給你的。”
“死人。”
“死人不會寫賬。”
“可死人會留下賬。活人若不肯認，臣婦便請他當著百官的面講一講，三十萬兩軍餉為何去了織造局。”
皇帝將酒杯放回御案，杯底壓住一角黃絹。
裴寂從殿門走到御階下。
“陛下，宮宴未散，賬證應交內庫封存，由戶部與大理寺會驗。”
沈棲月抬頭。
“裴統領說得周全。只是內庫封存之前，臣婦要請三方驗押。”
“夫人想驗什麼？”
“御案、戶部、臣婦，各留一份。誰啟封，誰簽名。誰換紙，誰賠錢。”
裴寂看著她。
“宮中賬證，豈容商賈定規矩？”
“商賈定不了宮規，卻懂得一張紙落到誰手裡，便能替誰遮一筆銀子。裴統領若覺得臣婦說得不對，今晚便請陛下下旨，寫明這卷賬證由誰保管，明日午時前交給誰。”
裴寂的手指落在刀鞘上。
皇帝沒有立刻接話。
沈棲月看向御案左側，那裡擺著三冊宮宴名錄，右側壓著一道捲起的明黃色聖旨。聖旨邊角露出半寸硃砂封泥，封泥上有兵部花押。
她收回視線。
太子走下御階，來到她席前。
“夫人既然要講賬，便該把整卷賬拿出來。只露一頁，吊人胃口，算什麼證據？”
“殿下說得在理。”
沈棲月將第一張舊賬折起，重新收入棺木夾層。
“明日午時，戶部驗賬。臣婦會帶整捲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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