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不是朕的印。”
酒水沿著龍紋磚縫流到沈棲月腳邊，沾溼了她的裙角。
她沒有去擦，只抬頭看著御案後的皇帝。
殿內歌舞停在半途，舞姬手裡的金枝懸在半空。戶部尚書站在第三席前，袖口還在滴酒，幾滴落到他的官靴上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立刻把手藏進袖中。
皇帝沉聲道：
“來人，將賬頁收走，送內庫驗印。”
兩名內侍從御階下走來。
他們沒有靠近那張賬頁，先看了裴寂一眼。
裴寂側身讓出路，手掌按在刀柄上。
“奉陛下口諭，取賬驗印。”
沈棲月伸手去攔，喉嚨裡只擠出沙啞的氣音。
“呃......”
那聲音短得可憐，連她自己聽著都嫌寒磣。
她昨夜在宮門前說了太多話，今日又觸過御案上的聖旨，硃砂毒己經沿著心脈往上頂。若再開口，怕是連這點聲音也保不住。
內侍捧出一隻白玉鑑印盤，盤中鋪著黃綢，邊緣刻著內庫封紋。
“夫人，請讓開。”
沈棲月盯著那隻盤子。
賬頁上只有半枚硃砂押印，印痕殘缺，右邊被水泡過，左邊壓著楚庸舊賬房的批註。它能證明這枚印來自宮中，卻不能證明皇帝親手蓋過，更不能證明皇帝授意過那筆銀子。
皇帝抓住的就是這處缺口。
只要賬頁入了內庫，驗印的人便由他安排。印泥可換，記錄可改，連半枚印痕也能說成楚庸私刻。
太子走下玉階，站到那兩名內侍身後。
“夫人何必攔著？父皇只命人驗印，並未說要毀賬。”
沈棲月抬筆，墨汁落在白紙上。
她寫下：三方驗押。
太子掃了一眼，手指撫過腰間玉佩。
“這份賬牽涉內庫，宮中自有規矩。夫人拿著一張不知從何處來的紙，要求御前依你的商契辦事，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。”
沈棲月又寫：誰啟封，誰簽名。
太子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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