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只要自己夠狠、夠聽話，皇上終有一天會下旨給裴家平反！
“哈哈哈……”
裴寂喉嚨裡發出一陣刺耳的乾笑，眼眶裡流出來的不是眼淚，而是混著灰塵的濁血。
那笑聲短促而淒厲，聽得人耳朵裡生疼。
沈棲月站在大案對面，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青白。
她強行按捺下體內轟然翻湧的硃砂熱毒。剛剛為了遮蔽外部這十二名暗衛的感知，她悄然在袖底指尖抹了一微量封契硃砂，點在羊角燈的燈芯上。
那股子淡淡的硃砂香氣混合著松煙墨味，短時間內能徹底模糊外界高手對屋裡動靜的細微察覺。
可這反噬來得也快。
她的心臟跳得極快，像是有一把鈍刀在心口來回割扯，喉嚨裡一股子腥甜幾乎要壓壓不住。
沈棲月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股子翻湧的血氣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不能倒下。
只要裴寂這杆槍轉了方向，今夜長房後門那輛運走地道溼土的糞車，就徹底安全了。
裴寂還在笑，可笑到最後，聲音卻變成了乾嘔般的悶響。
他抬起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著大案上的牛皮卷宗。
在那絹帛翻開的縫隙深處，還夾雜著另一份用硃砂小楷寫就的兵部調令拓本。
裴寂的視線落在拓本第一行的名字上：
“東廠副督主趙廣，剋日接掌暗衛追魂令，凡知曉天啟元年舊事者，悉數絞殺。”
那調令上蓋著的，正是今日清晨皇帝剛剛賜下的內閣大印！
他的副手趙廣，昨日還恭恭敬敬在他面前遞茶的下屬，早己拿著皇帝的密旨，準備在今夜過後，將他這個知曉了太多秘密的東廠督主，連同寧國公府一起，埋在這片大雪裡！
“狗皇帝……”
裴寂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嗚咽的低吼，手中長劍嗆啷一聲砸落在地。
鐵劍撞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發出一陣尖銳的迴響。
那把斬過無數文官武將頭顱的黑漆細刀，就這麼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，折射著黃油燈慘淡的光芒。
裴寂整個人順著木門滑了下來，雙膝重重砸在積灰的方磚上。
他那身華貴無比的蒼黑色飛魚服搭在碎石堆裡，沾滿了黑黃色的陳土與殘破的紙屑。
“沈夫人。”
裴寂低著頭，頭髮散亂地擋住了那張面無表情的死人臉，聲音啞得像是風颳過空棺材。
“你想讓本座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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