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井下方的積水深過腰際。
十一月的地下暗渠，積水凍得跟冰刀子沒兩樣。水流順著牛皮水衣的縫隙往裡滲，貼著皮膚落下去，激得人通身皮肉發緊。
沈棲月雙腳落進碎石泥漿裡，身子晃了晃，左手撐住溼滑的壁磚才立穩。
後方傳來噗通一聲輕響。
沈長風貓著腰滑下石階，踩在冰水裡，隨手甩開胳膊上的泥水。在他身後，八名夜鴉死士魚貫而入，每人懷裡都用熟桐油布死死裹著兩隻沉甸甸的木桶。
二十桶猛火油，這是毀掉架閣庫底樓的全部家當。
“水流自大通門往南洩，流速不算急。”
沈長風壓低嗓門，聲音順著陰溼的水道飄出來，帶著一股子乾硬的泥腥氣。
“往裡走三十丈就是九轉司的下水閘。那裡原是城裡排汙的暗道，上方壓著架閣庫的三層樟木地樓。”
沈棲月伸手抹去唇角滲出的暗紫血漬，微微吸了一口氣。
肺腑裡像夾著滾燙的硬砂粒，每一次喘息都拉扯得胸口生疼。這絕筆砂的毒性藉著井下的寒氣，正沿著經脈首往心口鑽。
“走。”
她沒廢話，拔出靴筒裡帶牙的鐵算珠，反手扣在手裡。
地下水道黑得看不清五指，全靠牆壁上摸到的磚縫紋理辨識方向。水流越往裡越深，很快漫過了胸口。
死士們口中咬著長約尺許的細竹管，把口鼻全沒入水面之下，只留竹管尖端斜斜伸出水面吸氣。
十桶猛火油在水面上推著往前挪，木桶外翻著打滾，發出極其微弱的咕嚕聲。
行至十幾丈深處。
頭頂的磚板突然變得極薄，隱隱能聽見上頭傳來的鞋底踏板動靜。
那是大通門留守的五百禁軍。
“頭兒，底下水溝裡好像有木頭撞牆的動靜！”
上方傳來禁軍士兵的吆喝聲。
緊接著，板縫裡亮起幾道火把的黃光，將水面照出一片片混濁的圈影。
“拿長矛往下扎！高公公交代過，大通門外的下水眼子最容易貓人，扎死一個算一個！”
呼——
利刃破空的呼嘯聲驟然砸下！
三根精鐵打製的長矛順著木板縫隙首挺挺貫穿入水！
槍尖在混濁的水流裡刺出三道白浪，噗嗤一聲扎穿了水面上漂著的一隻空浮木，把木板捅得碎屑亂濺。
矛尖距離沈長風的頭皮不過半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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