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風那聲呼喊落進水裡，被悶在了狹窄的暗渠縫隙間。
卡死黃銅齒輪的那根精鋼算軸還在吱吱作響，交錯的齒牙間崩開的銅屑掉落下來，在混濁的水面上砸出點點漣漪。
沈棲月靠著冰冷的石基，半截身子浸在退不下去的黑水裡。手掌被折斷的紫檀木框劃出了一道寸許長的傷口，血跡順著指縫滲進水衣，帶著一股子絕筆砂發作時的苦澀氣味。
“油桶進不去縫隙。”
鴉七伏在生鐵閘板下方，拿手往那道一尺寬的滑道口摸了摸，聲音啞得像碎石子劃過鐵皮。
“上頭是全石鑄造的外殼，只有承重柱內部墊了樟木防潮。這縫隙彎曲，木桶太大，卡在半道就會把氣路堵死。”
“用熟皮軟管。”
沈棲月合上眼，壓住喉嚨裡翻滾的血氣，乾癟的指尖向後方打了個手勢。
沈長風立刻從身後死士揹著的油布包裡抽出三根丈許長的羊皮細管，管口接著用熟銅打製的倒鉤漏斗。這東西本是江南水幫用來給水下船艙灌桐油的，管壁刷了西層漆，軟而不折。
“拿死字營的鉤槍，把軟管頂進柱腔三尺深。”
沈長風一邊乾啞地吩咐，一邊拖著廢腿爬上生鐵滑軌。
他那兩條腿沉得像掛了鉛塊，全靠一雙手臂的筋肉撐著身子。雙手掌心纏著的粗布早己被撕裂，傷口在冰水裡泡得發白，可擠壓皮管時的手勁卻大得嚇人。
啪嗒。
銅漏斗的尖端穿過滑道縫隙，狠命扎進了樟木樑柱的空心夾層裡。
死士們在狹窄的暗水渠裡排成一列，將二十桶密封的猛火油陸陸續續頂到了滑道口。蓋子被短刀翹開，黏稠黑沉的液體順著羊皮軟管往裡灌。
咕嚕，咕嚕。
猛火油混著熟桐油與石腦油，流速極慢。液體順著樑柱內部的防潮木紋一路下淌，澆在乾透的樟木架子上，發出微弱的水流聲。
隨著第三桶猛火油灌入，原本陰冷潮溼的地下空腔裡，氣味陡然變了。
那是一股極其刺鼻的生油腥味，順著木板縫隙首往人鼻子裡鑽。這暗渠裡的風向是自下而上吹的，油氣遇著發黴的樟木味，瞬間在水面上散開一道道五彩斑斕的黏稠油膜。
“太夫人，油氣上去了。”
鴉七按著皮軟管，臉色極其難看。
“這樓上就是架閣庫的一樓廊道，萬一巡夜的官兵聞出不對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。
頭頂上方的樟木地板縫隙裡，突然亮起了兩道微弱的黃光。
啪，啪。
那是硬底官靴踩在乾燥木板上的腳步聲。腳步聲停在滑道正上方的天井口，距離底下灌油的死士不過半丈距離。
“站住。”
上方傳來一名禁軍小校粗啞的嗓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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