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早起賣油條的老漢停下連枷，愣愣地看著從天而降的黑屑。
一片銅錢大小的焦黑紙頁掉在他的油鍋旁，上面的墨跡依稀可見：
“天啟三年，江南陸氏納糧三千石，折抵......”
後半句早己被火燒成了灰燼。
朱雀大街、御街、西城水陸碼頭......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，都在落這場極其詭異的黑雪。
百官的府邸前，門房和下人們驚恐地看著院子裡落滿的發黑紙屑。
每一片紙灰，都是大雍朝過去數十年裡壓在百姓與商賈頭頂的一筆賬。
如今，這些賬全被這場大火還給了老天爺。
城南祭田水域旁的樹林裡。
沈長風趴在草叢裡，背上死死繫著裹有起居注殘卷的牛皮囊，嘴裡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看著遠處天邊那道耀眼的紅光，暗啞地笑了笑。
“妹子，你真把這破地方給燒了。”
城內排水渠西水門出口處。
蕭翊扶著沈棲月從冰冷的水裡爬上岸。
沈棲月站在迴廊的陰影裡，看著半邊被染成血紅的天空，手掌按在胸口，那裡的絕筆砂反噬依然劇痛，但她的眼光卻異常清亮。
“西百八十萬冊黃冊燒乾淨了。”
沈棲月輕聲開口，嗓音乾啞。
“皇帝沒了這些賬本，他就沒法發文清丈田畝，他收不走江南的錢，也壓不住北境的兵。”
蕭翊站在她身側，手按刀柄，目光沉沉。
“他會發瘋。”
“讓他發。”
沈棲月轉過身，沒再去看那片通天的火海。
“賬是我燒的，接下來，該由我們去跟他算總賬了。”
......
紫禁城，養心殿前的觀天高臺。
大雍皇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，負手站在高臺邊緣。
清晨的風極冷，吹得他的龍袍下襬獵獵作響。
身後的太監捧著一隻剛砌好的白玉茶盞，躬身站著，大氣不敢出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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