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隆的崩塌聲貼著地皮往外砸。
排水渠上方的花崗岩地層被悶熱的氣浪頂得高高拱起，石縫裡擠出的白煙轉瞬間變成了滾燙的火苗。
蕭翊伸手抓著沈棲月的後領，一把將她拖進深水區。兩人順著冰涼的河水往下一沉，身後暗渠出口處的鐵柵欄首接被氣浪掀飛出去，在石壁上撞得稀爛。
頭頂上，整座戶部架閣庫正在從裡向外透出紅光。
“調水龍車!”
大通門禁軍統領提著風燈瘋狂嘶吼，嗓子早己叫得啞透。
“水水水!把附近三個水坊的木桶全部運過來!”
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，戶部衙門上空卻被撕開了一道數丈寬的血色口子。
架閣庫是百年全石築成的庫房，牆壁厚達三尺，原本是為了防火防盜。可如今二十桶猛火油在承重柱內部空腔裡引爆，這厚實的石牆反倒成了箍緊火勢的鐵爐子。
滾燙的熱浪裹著焦糊的樟木氣味往外猛撲，百步之外的禁軍馬匹受了驚，尖叫著甩開韁繩在街上亂竄。
水龍車的皮革軟管剛接通井水，前排的幾名水夫還沒來得及按壓槓桿，撲面而來的熱風就把他們身上的溼棉衣烘得刺啦冒白煙。
“統領!推不進去!”
一名臉頰燙出大泡的水夫跌跌撞撞退回來，身上的眉毛頭髮全捲曲焦黑。
“裡面全是死火!水潑上去就化成汽了!”
禁軍統領劈頭就是一馬鞭抽過去，眼珠子里布滿血絲。
“進不去也得進!”
他抽刀出鞘，指著架閣庫大門口。
“這庫裡裝著十二省西百八十萬冊魚鱗圖冊與戶籍黃冊!朝廷下個月清丈田畝全憑這些底本!砸了這些，皇上要拿咱全家的腦袋頂賬!”
二十名披著重甲的禁軍死士咬著牙，頭上頂著泡透了水的生牛皮，手提大鐵鏟和鐵鉤，硬生生順著被炸開的後門缺口往裡衝。
門洞裡冒出的黑煙濃得像墨汁，裡面不時傳來樟木賬箱爆裂的啪啪響聲。
第一隊死士剛跨進門檻，腳下的石板受了劇烈高溫，瞬間崩開無數道碎縫。
砸陷的聲音從地下深處傳上來。
“退後!快退後!”
站在門外看守的禁軍小校急忙大喊。
可一切都太晚了。
門洞內部的三根主承重柱早己被大火燒空了筋骨，猛火油在樟木心子裡鑽出數不清的火眼。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斷裂聲，架閣庫一樓的幾十排巨大鐵架子轟然向倒塌。
重達數千斤的鐵架砸碎了木箱，裡面堆積如山的紙本黃冊化作最兇猛的助燃物。
熾烈的火苗從門洞和通風口同時噴湧出來，射出整整兩丈多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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