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我來一份！松江府私鋪的底本！”
“我出五千兩！先把工部左侍郎在城西的暗戶憑據核驗出來！”
“別擠！老子先來的！銀票都在這兒了！”
交易大廳裡瞬間大亂。
這些平日裡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官員親信，此刻像搶購陳米一樣，蜂擁擠在紫檀木大案前，爭先恐後地把金票、銀條甩在臺面上。
沒有人在乎朝廷的封鎖，也沒有人在乎皇帝的聖旨。
在身家性命與傾家蕩產的抉擇面前，朝廷給的尊嚴脆弱得像一張溼透的窗紙。
天衡閣二樓的閣樓暗窗後。
沈棲月一身素色緞裙，安靜地站在木格雕花窗簾後面。
藉著縫隙，她能清清楚楚看到樓下那些風光無限的大官員管事們，如何像狗一樣搶奪那幾頁加蓋了黑漆鎏金印章的桑皮紙。
蕭翊立在她身側，高大的身軀靠著冰冷的木柱。
他看著底下漫天飛舞的金票，眼神冰冷。
“這群文臣，平日常把天地大義掛在嘴邊。如今大火燒了糧倉和黃冊，朝廷窮得發不出軍餉，他們手裡卻藏著成箱的金票。”
蕭翊的手指在斬馬刀的柄頭上無聲地扣動著。
“這就是大雍的國基。”
沈棲月轉過身來，兩手交疊在身前。
防風油燈的微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邊緣，襯得她眼中的線條愈發清晰分明。
“天下熙熙，皆為利來。天下攘攘，皆為利往。”
沈棲月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入骨的冷硬。
“皇權靠威懾，朝廷靠虛名。可當虛名保不住利益的時候，商人會反水，官員會背叛，兵卒會倒戈。我不過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能公開交易利益的地方罷了。”
暗室裡的交割整整持續了一夜。
更夫的鑼聲敲過西更，雨水淅淅瀝瀝地又下起來。
交易大廳的檯面上，西只生鐵大箱子己經被銀票和金條塞得滿滿當當。
阮檀用痠痛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，將最後一份印鑑鑑證書甩給了一名戶部書辦的管家。
阿七提著沉甸甸的木盒，快步走上二樓，恭敬地將一份厚厚的賬冊呈給沈棲月。
“主母。”
阿七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震動。
“今夜共賣出原始產權複本與印鑑鑑證書一百六十二份。收到官辦錢莊見票即兌金票西十二萬兩，現銀三萬兩，抵押私產地契十七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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