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沿著馬鞍的鎦金邊緣啪嗒砸落。
禁軍統領脖頸上的那道血痕尚未徹底撕開，冷汗己先一步從後背浸透了生鐵沉甲。
那道乾癟的聲音近在咫尺，帶著陳年藥渣與死人堆裡的腥氣。
“裴寂？！”
禁軍統領硬生生擰過脖子，兩隻眼珠勒得通紅。
“你瘋了？！陛下密旨是讓你監視這群亂臣賊子！你敢當街攔本統領的馬？！”
暗巷深處的陰影裡，幾十道黑影無聲地貼著溼漉漉的磚牆向外延伸。
裴寂一身洗得褪色的黑緞大監袍子，雙手插在寬大的袖管裡，一步步走入冰冷的雨幕。
他那張乾癟如樹皮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皮微微耷拉著，連看都沒看地上打滾的幾名禁軍傷兵。
“陛下讓咱家查的是謀逆之罪。”
裴寂停在馬頭前三尺遠的地方，枯瘦的手指從袖中緩緩伸出，搭上了一柄通體烏黑的黑鐵長劍。
“可咱家今日看下來，大雍朝最大的國賊，全在你們這群打著聖旨旗號的狂奴裡頭。”
禁軍統領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終於反應過來，東廠這頭潛伏在皇權腳下幾十年的老狗，今天竟然要當街咬主子了！
“叛黨！東廠全都是叛黨！”
禁軍統領猛地從鞍韂上扯下一角號角，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。
“全軍聽令！裴寂抗旨背叛陛下，同為逆賊！給我分出一千重騎，把這群閹黨剁成碎肉！”
號角聲撕裂了雨幕。
包圍在天衡閣側翼的三千大內禁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最外圍的數百名生鐵重騎強行調轉馬頭，沉重的蹄鐵砸在溼滑的青石板上，掀起片片水花與泥星。
然而還沒等重騎拉開衝鋒的距離——
幾十道冰冷的黑色弩箭自兩側屋簷、排水溝和暗巷裡暴射而出！
這些弩箭沒有射向馬上的騎士，而是精準地刺入了戰馬最脆弱的眼窩與馬腿關節！
戰馬發出一連串慘烈的劇痛悲鳴，巨大的慣性讓十幾匹重騎在半空中失控翻滾，重重砸進泥水裡，將後面的陣形硬生生撞坍了一大片。
“殺。”
裴寂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。
幾十名身著無花紋黑袍的東廠暗衛群鴉過境般，從兩側飛簷上一躍而下。
沒有吶喊，沒有鑼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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