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貓繞著他的腳轉了第三圈之後跳回竹椅上趴下了。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日曆，二十二號，後天開鐮。他把日曆截圖發給周明遠，配了一行字：後天，收割機準備好了？
周明遠秒回：新機器今天下午試跑了一圈，動力沒問題。刀片換了新的，明天再檢查一遍變速箱油，後天一早拉進B-05。
方遠回了個，然後走進廚房。老趙正在切蘿蔔，案板上一排切好的蘿蔔片碼得整整齊齊，厚度目測在一毫米左右，片片透光。他手起刀落，每切一片就順手推到案板邊緣，刀工跟淘米一樣穩。
趙叔，後天早上幾點開鐮？
老趙沒停刀：天一亮就下地。稻子帶著露水割下來水分足，脫粒損耗小。
方遠靠在門框上看著老趙切完最後一根蘿蔔，把刀擱在案板上擦了擦手。那食攝中國的直播團隊說早上五點到，五點半開播。來得及？
老趙把蘿蔔片收進盤子裡：來得早不如來得巧。收割機從地頭開始跑，他們架好機器正好趕上第一趟。
方遠掏出手機把時間發給劉凱：老趙說五點半正好，收割機下地第一趟。讓食攝中國團隊五點前到村口就行。
劉凱回了一個。
二十號晚上方遠沒回辦公室睡，在槐樹底下坐著刷手機。院子裡的燈亮了，老趙把廚房和院門口兩盞燈都打開了，燈光把槐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葉片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。戴維斯從農家樂那邊吃完飯回來，手裡拎著一袋什麼東西，走到院門口敲了一下門框。
方遠抬頭：進來吧。
戴維斯走進來，把那袋東西放在石桌上。方遠湊過去看，是一袋超市買的橘子，大概是農家樂老闆送的。農家樂給的？
老闆給的。他說送給我吃。
老趙從廚房走出來，端了兩杯茶放在石桌上。戴維斯坐下來拿了一個橘子剝開，剝的時候橘皮汁濺到手指頭上，他聞了一下才把橘子瓣送進嘴裡。
老趙坐在竹椅上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：他後天看完收割就走？
方遠翻譯給戴維斯：Uncle Zhao is asking if youre leaving right after harvest on the 23rd.
戴維斯嚼完橘子搖了搖頭：No. 24th is a rest day for farrs. I want to see how they dry the rice. I leave on the 26th.
方遠翻給老趙聽：他說二十四號看晾曬，二十六號走。
老趙把茶缸子放在石桌邊上：那他二十六號能喝上B-05的粥。晾一天不夠，晾兩天能煮，但口感差一點。晾到二十六號正好第三天，能喝了。
方遠把這句翻譯完的時候戴維斯已經把第二個橘子剝好了，他沒急著吃，把橘子瓣放在盤子裡，從兜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，找到一頁空白處寫了幾筆。方遠伸頭看了一眼，他寫的是Three-day drying period → optil porridge texture。
方遠把老趙院子裡的動靜拍了一段短影片發到群裡——畫面里老趙和戴維斯並排坐在槐樹底下，一個喝茶一個吃橘子，貓趴在兩人中間的竹椅扶手上，晚風吹著槐樹葉子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地晃。影片發出去不到一分鐘，陳瑤先回了：這畫面可以當沈記的宣傳片。
方遠打字回她：等後天開鐮直播完了再說。
二十一號早上，方遠起來的時候戴維斯已經坐在院子裡了。他坐在石凳上跟老趙的貓對視，貓蹲在石桌對面，尾巴尖時不時掃一下桌面。一人一貓中間隔著一張石桌的距離，誰也沒動。
方遠揉著眼從屋裡出來：你幾點來的？
六點。
你坐這兒多久了？
四十分鐘。
方遠看了看石桌上，戴維斯面前沒茶也沒水，就這麼跟貓對坐了四十分鐘。他走進廚房倒了兩杯水，一杯遞給戴維斯，一杯自己灌了半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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