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那天官號也轉播，能讓你露臉嗎？方遠用英文問。
戴維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：Fine. Ill be in the field.
二十一那天的晚飯是在老趙院子裡吃的。老趙炒了一鍋土豆燉豆角，燜了一鍋米飯，戴維斯筷子用得比去年熟練多了，夾土豆塊的時候手穩得能夾住沒碎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老趙放下筷子看了方遠一眼：明天的粥還煮不煮？
方遠筷子停了一下：二十三號才開鐮，明天還有一天，應該煮吧？門口排隊的人天天來。
老趙點了點頭：煮。但少煮半斤。後天開鐮得起早，我得早睡。
方遠把最後一口飯扒完：那我明天在門口貼個告示，說後天早上粥暫停一天。
老趙收拾碗筷：
二十二號早上，方遠起來第一件事是去門口貼告示。他提前在小賣部買了張紅紙，借了老趙的毛筆寫了八個大字——廿三停粥 廿四恢復，用透明膠帶貼在院門旁邊。貼完的時候排隊的第一個人正好走到門口，低頭看了一眼告示，抬頭問方遠：後天停粥？
後天開鐮，趙叔得下地。二十四大早上恢復。
那人點了一下頭，沒多問，繼續站著等今天的粥。後面排隊的人陸續過來看告示，看了之後都安靜地站回隊伍裡。
中午的時候食攝中國的主編給方遠發了條訊息，說直播團隊下午兩點到現場踩點，問能不能進B-05看一眼機位。方遠轉給周明遠，周明遠說讓來。
方遠下午兩點到B-05的時候，食攝中國來了四個人——兩男兩女，扛著兩臺攝影機一架無人機，還有一個男的舉著穩定器在空地上試機位。主編站在田埂上跟攝影師比劃著角度，看見方遠過來打了個招呼。
方遠哥，我們計劃在田埂東側架主機位，收割機從西往東跑的時候正好迎著光。無人機拍大全景，副機位跟拍收割機尾部。
方遠站在主編旁邊看了一眼他比劃的位置：老趙明天站哪兒？
他站在田埂上就行。我們拍地為主，他入個背影。
方遠點了下頭：那行。你們裝置別壓到稻子就行。
主編連連點頭：知道知道，絕對不碰稻子。
方遠從B-05出來往村裡走的時候，路過村口看見戴維斯又蹲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看大爺們下棋。這次他跟昨天的位置一模一樣，手裡攥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什麼。大爺們也習慣了，低頭下棋的功夫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其中一個還伸手把棋盤往他那邊轉了一下，方便他看得更清楚。
方遠沒打擾，走過去了。
晚上六點多，方遠回到院子裡的時候老趙正蹲在槐樹底下擦那口新砂鍋。他用一塊乾毛巾裡裡外外擦了一遍，又翻過來看了看鍋底，然後用手指彈了一下鍋沿。
趙叔你明天不煮粥，擦它幹啥？
老趙把砂鍋端起來擱到灶臺正中間：後天煮。提前擦乾淨。
方遠走進廚房看了一眼灶臺——新砂鍋居中，舊砂鍋靠右，那隻深藍色的碗放在砂鍋左側偏下的位置，碗口朝上，碗沿跟砂鍋鍋沿並排。三樣東西擺成了一條斜線，距離均勻，像是被尺子量過。
方遠沒說話，退出來坐在馬紮上看手機。群裡周明遠剛發了一張照片——新收割機已經停在B-05田埂西側的土路上了，車頭正對著田地，晨光的方向。駕駛室窗戶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，方遠放大看，三個字：B-05專用。
方遠把照片轉發給老趙。老趙在廚房裡聽見手機響了，掏出來看了一眼，然後放下手機走出來，站在院子門口往B-05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天已經快黑透了，遠遠地看不見收割機，只有田地的輪廓在暮色裡沉下去了。
他關上門回到院子裡，在竹椅上坐下來。
趙叔，明天幾點起床？方遠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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