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又刷了幾條，陸續有人發拆箱測評。有一條是煮粥的，影片裡砂鍋咕嘟了二十多分鐘，粥面開始出米油的時候拍攝的人把鏡頭推近了特寫，粥面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亮光，配文寫著新米第一鍋粥。方遠把這條也轉給了老趙，老趙看完之後說了一句：這鍋煮對了。水米比例正好。
方遠看著評論區一條條新增的反饋，心裡大概有了個數——目前為止看到的測評全是好評，最差的一條也是米飯偏硬但香味足夠，沒有負面。他截圖了幾條集中發給劉凱，劉凱回了一個我正在看，評論區風向全正。
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方遠的手機響了，江禹打來的。
方遠，美國那邊有訊息。詹姆斯說Costco十五家店的首批鋪貨時間定了，九月二十號統一上架。他們打算在每家門口放一個小展臺，放老趙種植記錄的英文摘要。Luke的翻譯件他們看了，說very authentic
方遠靠在椅背上：那船呢？
船九月二號上海發，到洛杉磯十八號。二十號上架，正好兩天週轉。詹姆斯說上架前他們會做一輪內部品鑑，邀請洛杉磯幾家媒體來試吃。
內部品鑑誰煮？
江禹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：他們說找了洛杉磯一家日料店的廚師來煮，專門煮米飯的。
方遠想了想：你跟他們說，煮飯之前米提前泡半小時。別用日料店那種煮法，日本人煮飯放水少，咱們這個米水多了半碗沒關係，水少了煮出來偏硬。
江禹回了一句行，我轉達。
掛了電話之後方遠把江禹的訊息轉述給老趙。老趙坐在槐樹底下聽完之後抬了一下眼皮：美國那邊的廚師煮咱們的米，他懂不懂火候？
日料店的廚師，專門煮米飯的。
老趙把貓從膝蓋上託下來站了起來：日料店煮的是日本米，跟咱們的不一樣。你讓江禹跟他說，別用日本米那套標準。咱們這個米煮飯的話水米比按一比一點二走。煮粥的話一斤米四斤水。
方遠把老趙的原話打字發給江禹。江禹回了一個記住了，我整理成英文發過去。
晚飯時候張老三他爹端著一盤拌黃瓜過來了，擱在石桌上說新蒜下來的，拍了兩根。他在老趙對面坐下來，自己先夾了一筷子嚼了：趙哥，你家貓今天去我家院子了，蹲在棗樹底下不走。
老趙看了一眼趴在槐樹根上的貓：它去你那兒幹啥？
我哪知道。蹲了半個鐘頭自己走了。張老三他爹又夾了一筷子黃瓜，你家貓認路。
老趙沒接話，拿筷子夾了塊黃瓜放在桌角上。貓從槐樹底下站起來走過來聞了聞，沒吃，又趴回去了。
方遠坐在旁邊吃黃瓜，手機螢幕亮了一下，是小郝在群裡發的一條訊息：方遠哥，食攝中國那邊問能不能拍一個老趙打包發貨的鏡頭，就拍他扎袋口就行。他們想做一個從田裡到快遞的完整系列。
方遠把這條念給老趙聽。老趙正嚼著黃瓜：打包發貨？我扎袋口有什麼好拍的。
他們想做一個系列。從田裡到快遞，完整鏈條。
老趙嚥了黃瓜想了想：那讓他們明天上午來。電商那批貨明天打包，我正好在倉庫。
方遠給小郝回了老趙說明天上午可以。
小郝秒回了一個收到，我去安排。
天黑之後方遠回到辦公室，手機螢幕上抖音還在持續推送新的測評影片。他劃拉了幾條，有一條點贊最高的影片是一箇中年男人拍的，拍的是他用新米燜了一鍋飯，開啟電飯煲蓋子的時候蒸汽湧出來的畫面，配文寫著四十塊錢一斤的米確實不一樣。評論區第一條是他自己補的：我稱了一下，一斤米燜出來三碗飯，一碗合十三塊，比外賣划算。
方遠把這條也收藏了。他關掉手機螢幕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，窗外的田野很安靜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。他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躺下來，閉上眼之前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——上午老趙去倉庫打包，食攝中國來拍攝，電商第二批貨準備發，下週三預售再開一輪，出口的船九月二號上海發。
他翻了個身，手機在枕頭邊上亮了一下。他拿起來掃了一眼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，只有一行字：趙大爺的米收到了，我爸說這是他三十年來吃過最好的米飯。感謝。
方遠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兩遍。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枕頭邊上，閉眼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