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蹲在地頭看著周明遠綁最後一根繩子。白線沿著荒地邊緣拉了一圈，在午後的陽光裡繃得筆直，把一百畝荒地和一個多月前還在瘋長的野草圈在了裡面。周明遠站起來，把手裡剩下的繩子捲成一圈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方遠，邊界線拉完了。下週翻地就從這邊開始往那邊推進，拖拉機從東往西走，不走回頭路，省得把翻好的地又壓一遍。
方遠站起來看了一圈。白線在荒地的邊界上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矩形，靠著水渠那一側稍微斜了一點，但整體輪廓清晰。太陽從頭頂偏西，光線斜著照在翻起的浮土上。
沈哥到了。方遠順著村道方向看過去，一輛黑色越野車正從村口開過來，車速不快，在合作社門口停了。沈越從駕駛座下來，沒穿外套，只一件灰色襯衫，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。
方遠沿著田埂往回走，在合作社門口跟沈越碰上了。沈越關上車門，往荒地那邊看了一眼，白線在遠處反著光，很顯眼。
那一片就是趙叔說的地？
對。一百畝，跟B區挨著。周哥剛拉完邊界線。
沈越沒有立刻走過去，先往倉庫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轉頭看了看合作社牌匾，最後才把目光收回來。他整個人狀態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稍微瘦了一點，但精神還行。
先去看看老趙。沈越說。
兩個人往老趙院子走。推門進去的時候老趙正蹲在廚房門口給貓剪指甲——貓趴在他腿上，他拿一把小剪刀對著貓的前爪，咔嚓一剪，貓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縮。
來了？老趙抬頭看了沈越一眼，繼續低頭剪貓指甲。
沈越在石桌旁邊坐下：趙叔，荒地那邊我看了一眼，白線拉得挺正。
周明遠幹活的，他拉線比尺子準。老趙把最後一隻貓爪剪完，把剪刀放回窗臺上，貓從他腿上跳下來蹲在地上看了看自己的爪子，然後舔了舔。
方遠在沈越對面坐下來。貓剪完指甲走過來繞到沈越腳邊，聞了聞他的鞋帶，又走開了。
趙叔，沈越開口了，荒地翻地的錢我批了。你那邊說的農家肥聯絡得怎麼樣？
劉老四家養了三十頭牛，牛糞一年能出兩百多噸。我跟他說了明年開春之前要二十噸腐熟的，他說夠。
沈越點了點頭：那翻地和修渠這兩項，我讓周明遠把報價整理出來，直接走集團賬。不用走合作社的流水。
方遠在旁邊掏出手機記了一下。沈越轉頭看了他一眼：方遠，你把明年整體擴種的預算彙總一下，我回來之前發給我。
沈越又看向老趙：趙叔，美國那邊你看了吧？二十家店首週數據出來了，詹姆斯昨晚發我的。
老趙正在窗臺上摸那把剪刀：看了。江禹也發了。
平均每家店首周走了一百二十袋，加上第二批補貨的量，到十月中下旬可能要擴到四十家店。這個速度比我們之前預估的快了大概三個月。沈越往後靠在椅背上，所以明年那片地的產量，可能不夠。
老趙把剪刀放下來，轉身看著他：那片地一百畝，第一年三十噸左右。你們美國那邊四十家店一個月要多少？
沈越想了一下：按現在的走貨速度，四十家店一個月大概三百噸。B區今年的總產量扣掉現有的合同之後，可呼叫的餘量也就幾十噸。缺口在兩百噸上下。
方遠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，發現這個數字比他之前估算的還要大一些。他之前只算了位元組和Costco的量，沒有把其他渠道的增長疊加進去。
老趙站在窗臺前面沉默了一會兒：缺口兩百噸，那就再包一百畝。
再包一百畝？方遠抬頭。
村西頭還有一塊撂荒地，比這片小一點，大概八十來畝。連著這塊地中間的田埂扒了，就合成一塊。老趙說完又補了一句，那塊地我去年就看上了。土質跟B區差不多，水渠也能引過去。
沈越聽完之後沒有說話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石桌底下的貓，貓正低著頭舔自己剛剪過指甲的前爪，舌頭一卷一卷的。他看了好幾秒，然後抬起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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