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現在就去。方遠站起來,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沈越和老趙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石桌旁邊,貓蹲在兩個人中間的地上,尾巴盤著。他推門出去往村西走。
村西頭的地比荒地那邊荒得更久一些,草已經長到了齊腰高,顏色比荒地那邊更深,接近枯褐色。方遠站在路邊目測了一下面積——大概七八十畝,形狀不規則,但整體的輪廓能看出來。他沿著地邊走了一圈,踩過乾裂的土埂,繞過幾叢野生的灌木,在最西邊的位置停下來——那邊確實有一條水渠,比荒地那邊的略窄一點,但水是活的,在流動。他蹲下來用手撩了一下水,水溫涼,水質看著還行。
他拍了十幾張照片——全景、地頭的土質特寫、水渠的流向、周邊的田埂和道路,然後發給了沈越。
往回走的路上經過劉老闆的農家樂。院子裡坐了三桌,有人在吃燉雞有人在喝啤酒。劉老闆正端著一盆菜從廚房出來,看見方遠喊了一聲:方遠!你看我門口那輛車!
方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,一輛廂式貨車停在路邊,車廂側面印著一行字——順通物流。他愣了一下,走上去敲了敲駕駛室的車窗。車窗搖下來,劉姐的臉露出來,嘴裡還在嚼什麼東西。
方遠!我來送貨的。
方遠看了看她身後的車廂:你送什麼貨?
周老闆訂的農用物資,說是翻地用的。幾捆鐵鍬、一箱麻繩,還有兩卷地膜。劉姐從嘴裡掏出什麼東西放在手心裡,是一顆花生,我順路幫他帶過來,省得他去鎮上跑一趟。
方遠站直了往合作社方向看了一眼:周哥人呢?
在倉庫那邊,我到了他就在那兒等著卸貨。劉姐把花生殼丟出窗外,那我先走了,晚上還有一趟去哈爾濱的單子。
廂式貨車開走了。方遠走到合作社倉庫門口,周明遠正蹲在地上拆一個長條紙箱,旁邊擺著幾把新鐵鍬和一卷白色的麻繩。
周哥,你又添鐵鍬了?
添了六把。荒地那邊翻地要用,加上明年那塊也要用,直接多備一點。周明遠把紙箱拆開,裡面還有三把,木柄鍬頭鋥亮。
方遠蹲下來摸了一把新鐵鍬的鍬刃,很薄,壓得很實。他把鐵鍬放回去站起來,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沈越發來一條訊息,很短:地看過了,可以包。你讓周明遠把兩塊的報價一起做。包地合同我簽字。
方遠看了兩遍那條訊息,鎖了屏,轉身往老趙院子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沈越在說話,聲音不大,但院子安靜,隔著門能聽清內容。
……那就按兩塊的量來安排明年的生產節奏。Costco那邊我跟詹姆斯談一個階段性供貨上限,先穩住現有渠道,等明年新米出來再增量。
老趙的聲音悶悶的:包地的錢誰出?
走集團賬。一畝八百,一百八十畝一年十四萬四。加上翻地修渠買肥,總共一次性投入大概六十萬左右。這筆錢不影響集團現金流。
方遠聽到這裡推門進去了。沈越和老趙還坐在石桌旁邊,桌面上多了一張紙,上面畫了幾條線——大概是沈越隨手畫的,標註了幾個地名和箭頭。方遠掃了一眼,看到了Costco和位元組兩個詞。
沈哥,村西那塊地我看過了。大概八十畝,水渠能用,土質比荒地那邊略幹一點,需要多澆水。
沈越點了點頭:兩塊的報價讓周明遠一起做,然後發給我。趙叔,包地合同的事你來談。地主要是不在本地,你讓張老三他爹幫忙打聽一下聯絡方式。
老趙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,吸了一口:行。包地的事我讓張老三他爹去辦,他在村裡人頭熟。
沈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,走到廚房門口接了杯水喝了一口,然後端著杯子回來坐下。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石桌,趴在沈越放在桌角的手機旁邊,尾巴搭在手機螢幕上。沈越低頭看了看貓,伸手把手機從貓尾巴底下抽出來,螢幕擦了一下。
方遠,劉凱那邊行業標準的初稿出來後,你讓他把涉及咱家的部分摘出來單獨發我一份。
沈越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:那我先走了。晚上還有兩個電話會。方遠你把材料整理好發我就行。
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老趙。老趙正坐在石桌旁邊抽菸,手擱在桌沿上,沒有站起來送。沈越等了兩秒,然後推門出去了。方遠跟著他走到合作社門口,沈越拉開車門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方遠,最近你盯一下荒地那邊的進度。翻地、修渠、農家肥這三項,每項完成了跟我說一聲。
沈越上了車,發動引擎。越野車在合作社門口調了個頭,沿著村道開走了,捲起路面上幾片落葉,落葉在地上翻了兩下又落回去。方遠站在合作社門口看著車尾燈從視野裡消失,然後轉身往回走。回到院子的時候老趙還在石桌旁邊坐著,煙已經抽完了,菸頭在桌沿上摁滅擱在一邊。貓趴在老趙膝蓋上,老趙的手擱在貓背上,眼睛看著院門口方遠剛才走進來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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