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最後一天,晨光孤兒院來了幾個陌生人。
君沉是第一個發現的。
當時他正帶著三人在院子裡跑步——說是跑步,其實也就是繞著那棵老槐樹慢慢顛,四個兩歲多的小短腿踩著枯黃的落葉,踩得沙沙響。
沈墨跑在最後面,姿勢標準得像在參加某種儀式;孫小滿跑在最前面,但跑著跑著就被地上的螞蟻隊吸引了注意力,蹲下來看了半天才被君沉喊起來;李疏寒跑在中間,不緊不慢,呼吸聲幾乎都聽不見。
君沉跑到第三圈的時候,餘光瞥見院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,這種轎車出現在晨光孤兒院這種地方顯得很突兀。
車門開啟,先下來的是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,又下來一個穿駝色風衣的女人,然後是三四個抱著檔案和相機的人。
君沉的步子慢了下來,甚至停了下來。
沈墨跑到他身邊,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:……有人來了。
孫小滿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湊到兩人中間:是、是來領小孩的嗎?
君沉沒回答,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。
上一世他在孤兒院待了十六年,很清楚這種陣仗。穿著體面、開著好車、帶著檔案來的,多半是考察或者領養。孤兒院偶爾會有這樣的訪客,有些是慈善機構的,有些是個人領養家庭。
趙德柱從辦公樓裡快步迎了出來,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熱情笑容,和那個灰西裝男人握了手,寒暄了幾句,然後領著那群人進了辦公樓。
君沉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灰西裝男人走進樓道,才收回來。
系統,分析一下那批人的身份。
系統安靜了兩秒:無法獲取詳細資訊。但根據目標著裝、車輛型號、隨行人員配置判斷:非普通領養家庭。更可能為政府機構或社會組織進行例行考察。情緒分析:無明顯惡意。建議宿主保持正常行為即可。
君沉在心裡了一聲,但他的手心微微有點發涼。
不是因為怕,而是因為一種本能,上一世在末世裡養出來的本能。
當一群陌生的、有權勢的人進入你的地盤時,你應該先弄清楚他們想幹什麼。
他轉頭看著三個隊友,說:今天上午不去活動室了,我們在院子裡玩。
孫小滿:好!抓螞蚱!
沈墨看了君沉一眼,沒有反對。李疏寒已經重新坐回了老槐樹底下,像一株安靜的植物。
上午的時間過得並不慢。
君沉一邊假裝和孫小滿在地上挖螞蟻洞,一邊用餘光盯著辦公樓的進出口。
大約過了四十分鐘,那群人出來了。
灰西裝男人走在前面,趙德柱跟在旁邊,邊走邊說著什麼,時不時指一指院子裡的各個區域。灰西裝男人隨著他的指點看了操場、看了食堂方向、看了圍牆邊的舊滑梯,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然後他停住了,停在了老槐樹的方向。
孫小滿正舉著一根樹枝追一隻螞蚱,一邊追一邊喊,聲音又脆又亮。沈墨坐在樹根上疊一片葉子,疊得規規矩矩。李疏寒抱著膝蓋,安靜地看天空。君沉蹲在螞蟻洞旁邊,看似在觀察螞蟻,實際上在觀察那群人的步態。
灰西裝男人看了大概四五秒鐘,然後朝老槐樹走了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