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的暖風悠悠吹了整整一個午後。
風波散盡,山河清朗,連日光都變得格外慵懶溫柔。
二人並肩沿著雕花長廊緩步慢行,沒有朝堂的緊繃肅穆,沒有暗閣的殺機凜冽,只剩尋常時日的鬆弛安穩。一路繁花相送,落英沾衣,風聲輕軟,漫長得好似沒有盡頭。
暝一卸下了連日所有重擔,步履輕緩,眉眼舒展,側臉在暖光下乾淨柔和,少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,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溫潤澄澈。
宋硯凜走在他身側,目光大半時候都落在他身上。
看著他睫羽輕顫,看著他唇角淺淺鬆弛,看著他終於不必時刻緊繃脊背、時刻提防算計。
這般安穩光景,是他盼了許久的模樣。
日頭漸漸西斜,午後柔光褪去熾烈,染上一層溫柔橘色,灑遍整座宮苑。
“時辰不早了。”宋硯凜輕聲開口,嗓音溫沉,“宮裡無事,隨我回王府。”
暝一點頭,溫順應聲:“是,殿下。”
依舊是習慣性的君臣禮數,恭謹端正,分毫不差。
宋硯凜眸光微頓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與縱容,卻沒有當場糾正。
二人並肩出宮,乘車返程攝政王府。
王府院落清淨雅緻,不同於皇宮的森嚴肅穆,處處透著閒適溫潤。亭臺流水、青石小徑,草木蔥蘢,是宋硯凜常年居住的私邸,亦是全然屬於他二人、無人窺探的私密天地。
入府之後,侍衛僕從盡數躬身退遠,無人近身打擾,整座庭院安靜得只剩下風過枝葉的輕響。
徹底隔絕了朝堂規矩、君臣禮數、朝野耳目。
宋硯凜駐足院中,轉過身,靜靜看向身側的少年。
天光柔和落在他挺拔清雋的身影上,將眉眼襯得愈發深情溫柔,褪去所有攝政王的威嚴凜冽,只剩獨對暝一的繾綣認真。
暝一見他駐足,也隨之停下腳步,垂眸立好,依舊是習慣性的恭謹姿態。
下一瞬,卻聽見身前之人輕聲開口。
“阿暝。”
宋硯凜緩步走近他,距離一寸寸拉近,徹底褪去君臣疏離,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:“此處是王府,無朝堂,無百官,無君無臣。”
暝一微怔,抬眸望他。
“往後私下相處,不必再喚我殿下。”宋硯凜目光牢牢鎖住他的眼眸,字字清晰,“叫我硯凜。”
暝一眼睫猛地一顫,心底倏然一亂。
從小到大,他敬他、忠他、護他,日日謹守君臣本分,歲歲喚他殿下,早已刻入骨髓,成了改不掉的習慣。
硯凜……
這般親近私密的稱呼,逾矩、親暱,溫柔得近乎僭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