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查時限還剩兩小時,耗材供應商先發來一份公開宣告草稿。
宣告把HZ-COLD-12稱為“行業通用參考資料”,又寫三家醫院的採購價格來自各自獨立判斷。供應商願意停止使用青嵐專案名稱,卻要求基金同步撤銷暫停新報價的決定。
“他們要在結論出來前先發。”林致遠說,“我們如果不回應,外面會覺得青嵐拿投資人的規則壓供應商。”
“讓他們發。”蘇觀瀾翻到最後一頁,“但這一句不能帶青嵐聯合確認。我們只確認三家醫院獨立提交過採購需求,其他結論由證據決定。”
供應商代表要求參加最後核驗。三家醫院的採購負責人也分別上線,誰都不願在同一個畫面裡被寫成“共同採購方”。顧寧把會議改成受限核驗,各方只能看自己的原始材料和脫敏對照表。
相近的單價被放在第一列。
第一家醫院要求六十天賬期,第二家現款支付但包含全年換貨,第三家按月結算,要求供應商承擔偏遠院區的二次配送。三份採購單的裸價相差不到千分之三,附帶條件折算後的總成本卻差到百分之七點八。
“如果真是共同中標條件,為什麼賬期和配送責任完全不同?”第三家採購負責人問。
第一家醫院隨後出示了內部比價記錄。採購員曾把截圖單價調低百分之二,又因六十天賬期被兩家供應商拒絕,最終回到接近參考價的位置。第二家醫院則接受較高裸價,換取全年無條件換貨。第三家所在縣距離中心倉最遠,報價裡另含兩次轉運。
三個結果看上去擠在一條窄線上,走到那裡用的條件各不相同。若只看裸價,截影像一份共同答案;把合同攤開,它只是所有采購員都看見過的起始錨點。
供應商代表說,公開參考價只提供裸價,醫院可以自行談條件。這恰好證明截圖沒有控制採購結果。
這個解釋能說通一半。
蘇觀瀾讓顧寧把恆澤服務回執中的兩個勾選項放出來。賬期和配送視窗,正是供應商在正式詢價前三天要求模擬的條件。
“模擬不等於投放。”供應商代表說,“我們只是測算不同條件下的報價。”
“付款回執呢?”蘇觀瀾問。
恆澤產品經理按見證要求提供脫敏賬單。基礎工具費在月初支付,採購觸達服務費於週一下午西點三十二分確認,距離中標條件模擬完成只有十一分鐘。計費物件是三個區域採購群,投放數量為三次。
供應商代表盯著那一行:“服務包是年度採購,不能證明這次投放由我們要求。”
恆澤產品經理沒有替他承擔。系統裡每次觸達都生成專案號,HZ-COLD-12對應的外包專案號與賬單備註一致,申請賬號正是供應商的市場協同賬戶。
見證人讓恆澤遮住賬號姓名,只保留企業認證和許可權型別。該賬戶只能建立市場活動,不能修改研究模型;它沒有能力偽造恆澤的生成日誌,卻能選擇投放群組、投放時間和是否隱藏客戶抬頭。供應商因此不能把價格演算法全推給恆澤,恆澤也不能把投放動作說成系統自動完成。
群釋出發生在週二早上。周西,三家醫院開始正式詢價。
時間順序己經足夠清楚:供應商先用青嵐未公開的計劃量測算引導價,再購買採購觸達,把圖送進醫院所在的行業群。醫院分別拿它做預算參考,隨後各自談了不同的賬期、質保和配送條件。
價格被同一個錨拉近,採購決定仍分散在三家醫院。
唐宛青給出法律見證意見時,只寫現有證據能覆蓋的範圍。供應商超出備貨用途使用青嵐專案資料;恆澤在未完成專案匿名化的情況下公開投放;尚未發現三家醫院共享採購決策、投標檔案或中標利益。
“串通呢?”第一家醫院問。
“現有材料不支援這個詞。”唐宛青回答。
“那我們的標籤什麼時候刪?”
顧寧己經開啟處置頁面。她依次刪除三家醫院名下的行為狀態,保留檔案接收事實作為己結事項。刪除證明同步發給醫院資訊科,原來的異議編號沒有消失,狀態改成“異議成立”。
第三家採購負責人看完回執,問:“以後有人搜這次調查,還能看到我們被標過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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