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紋比對臺上的指示燈持續閃爍著黃光。
自動化演算法在處理那段長達十年的錄音時，系統介面依然固執地彈出一行行推演建議：
【檢測到多重聲學特徵，建議拆解為十七套獨立未成年意識進行交叉問訊。】
冰冷的程式碼試圖再次將眼前的孩子解構為十七個碎片。
站在控制檯前的幾名技術員猶豫著看向許知夏。
“停止演算法的自動歸類。”
許知夏走上前，關掉了聲學推演介面。
“不做預設結論，先進行基礎的生理與認知反應測試。”
陸謹言將便攜感測器的貼片輕輕粘在隔離室的桌面兩側。
“測三組資料。”
陸謹言在控制屏上劃出三條獨立的監測線：
“第一組，深呼吸時的聲帶氣流壓力。”
“第二組，回憶名單時的語言停頓間隔。”
“第三組，外部聲波刺激下的眼球震顫反應。”
十分鐘的測試安靜地進行。
螢幕上跳出的生理曲線平穩而清晰，沒有出現多重意識搶奪控制權時的紊亂雜波。
測試結果明確顯示，整個發聲過程中，只有一套完整的自主神經系統在運轉。
“認知視角始終保持單一的第一人稱。”
陸謹言指著詞頻統計圖表：
“它所有的表述，邏輯起點全都是‘我站在隊伍後面’、‘我看見前面的門關上’。”
“它之所以會發出十七種聲音，是因為十年前被關進隔離艙後，它害怕自己會忘記同伴。”
十年前的黑暗隧道里，沒有光線，沒有時間流逝的提示。
這個留在隊伍末尾的孩子，為了不讓同伴徹底消失，每天強迫自己按照順序背誦每一個人的名字。
它背誦陳諾害怕大公雞，背誦林小雨喜歡綠色的太陽，背誦何苗苗睡覺要抱沒有耳朵的兔子。
一遍又一遍，連續重複了三千多個日夜。
這種執著而漫長的記憶強化，最終與地下未關閉的求助系統產生了同頻共振。
那陣持續了十年的哭聲，從來不是十七個孩子的怨念融合。
那只是一個被遺留在廢墟里的孩子，用自己的聲帶，替所有離開的同伴留下一張求助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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