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個小時的時間差，徹底暴露出倉皇補救的痕跡。
陸謹言站在列印裝置封存區前，戴著極薄的棉布手套。
兩臺帶有滾筒軸的老式針式印表機擺在鋼製檯面上。
金屬外殼上落著厚厚的陳年積灰，列印針頭處還卡著半截早已脆化的深紫色彩帶。
陸謹言手中的便攜顯微測量儀投出一圈冰白的冷光。
光束掃過滾筒膠皮與針壓接觸點，大螢幕上立刻彈出一連串微觀檢測波形。
“不要只看紙面的鉛印文字。”
陸謹言調整焦距，指尖點向螢幕中央跳動的鋸齒線條：
“當年舊型號針式印表機的機械主軸存在固定的磨損偏角。”
“每擊打三千次，滾筒右側的送紙齒輪就會產生零點零三毫米的機械位移。”
顯微鏡頭下，整整四周、共計二十八天的日常簽到表被逐頁透掃。
第一頁紙張右下角的送紙孔邊緣，留著一道細微的弧形毛刺。
翻到第四周最後一天的晨檢大表，同樣的毛刺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傾斜著。
“如果是跨越三十天分別打印出來的公文。”
陸謹言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冷靜如水：
“機器主軸因氣溫與潤滑油消耗，送紙軌跡會產生不可逆的漂移。”
“但這整整四周的檔案，針頭下壓的重合率達到了千分之九百九十九。”
陸謹言調出主機板內建的石英時鐘備份晶片：
“裝置晶振記錄顯示，這臺印表機在二零一六年十月十二日夜間二十一點整開機。”
“連續高速運轉了一百一十四分鐘，集中吐出了一百二十頁表格。”
“隨後，整臺裝置被切斷電源，封入鐵皮櫃，十年內再未通電。”
冷硬的技術引數如同一記沉重的判詞，砸在所有人眼前。
所有的謊言在機械痕跡面前無所遁形。
九月十三日秘密轉運、隨後三十天偽造簽到、十月十二日深夜集中補打記錄——此前分散的證據，終於在機械痕跡上接成了同一條線。
那麼，當年主持向日葵幼兒園全面工作的第一任園長，在這場騙局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？
她是知情默許的合謀者，還是同樣被矇在鼓裡的受害人？
唐小滿快步走到另一側的檔案櫃前。
她用特製絕緣起釘器小心翼翼撬開那疊裝訂成冊的偽報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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